说起来,这人世间共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和小哥。小哥和男人说来也极像。只不过十二岁时会有一次热潮期,持续几天,过完热潮期,身上便会出现一朵彼岸花,这也意味着小哥身上同时具备有男人和女人的生育能力,往后大部分小哥的身形会更加纤细柔软。而在十二岁前,小哥与男子是难以区分的。
顾青东和顾白纭这两天倒也不清闲,县城里的顾叔父在店里给谋了个活,还能把户籍落下来,小两口正在商量着进城呢,把家里藏在青石板下的碎银、放在柜子里的铜板都拿出来点了个遍,盘算着要不一鼓作气——趁机在城里买套瓦舍住。
两人昨天刚把放在桌子柜子里的铜钱数了一遍,今天再数的时候,散着的铜钱串子倒是少了几文。
白纭眉峰凝皱,脸上乌云密布,叹了口气,“我看这次,估计又是林子拿的,之前跟他说过几次了,银钱不准随便动手,这次又还拿。好言好语跟他说,看样子是没用了。这次可不能就说说算了。我刚刚去他屋子里,发现床上倒是多了个玩意,估计是卖货郎来了,趁着我们不留意,又偷偷拿着铜板去买的。”
青东坐在桌前,脸上倒是也带着几分怒气,手里又数了一遍散着的铜钱,自家孩子以后倒是不徒他有什么大出息,但是偷窃二字倒是犯了他的大忌讳,眉头也是锁起,擡头扫过挂在西屋墙上的鸡毛掸子,“其他倒好说,这事肯定要教训教训,让他吃个苦头。”
两个人倒是没接着发作,按耐下来,等着吃完晚饭,才把孩子叫到西屋,点上油灯,拉开长桌边柜子上的屉子。
让两个孩子站在柜前,柜子倒是比小夏儿高一截,小秋儿和柜子一般高,可是就算想要拿,也得搬个小板凳、站上去才能拿到。
顾青东站在两个孩子身后,开始语气还算平稳,越往后倒是越来越压制不住怒气,声音越来越大。
“今天,我和你姆父清点铜钱的时候发现少了,之前已经说过家里的铜钱不准随便拿,咱家也没别人,你俩说说看是谁拿了?不说的话就你们俩人一起罚了。”
说完亮了一下手里蓄势待发的鸡毛掸子。
看没人说话,顾青东便喊起了小秋儿大名,“顾晚秋,作为哥哥,你先来说说,为什么会少了几个铜板?”
小秋儿心里实在紧张的发慌,左右脚的脚趾都紧紧凑在了一起,小手也别扭的绞在一起。父亲平日里倒是很少喊他大名,每次一喊大名,就离着受罚不远了,可是又抱着希望,说不好父亲姆父没发现呢。
两个小萝卜头瑟瑟缩缩站在一起,眼神交集又快快转移视线,一个擡头盯着柜子上半月形镂着云纹的铁拉手,一个眼神左右躲闪、就是不敢落定。
谁也不敢应声。
无人说话,只有风声穿过窗户的吱呀声,连几人呼吸的声音,在此刻都极为明显。
“再没人承认,我今天两个人一起打!”
气氛更加焦灼,小秋儿摸摸袖口里,昨日趁卖货郎来偷偷拿钱溜出去买的宝剑,头一转,看到身后阿父愤怒的眼光,知道今日是逃不过了,手一伸头一擡。
“是我昨天偷偷拿的,不干小夏儿的……”话还未落地,青东一只手便拎起小秋儿,另一只手把长桌上的东西扫到一边,三下五除二脱下裤子。
“你现在在家里偷个几文钱,以后就是想着去别人家偷,一天天不学好,你在外面逗鸡遛狗,跟大爷似的,村里婶子大叔找上门来也就算了,这事你倒是熟练了,我看你以后倒是要无法无天了。之前,好声好语跟你讲,你倒是没心没肺,不往心里去,现在知道错了吗?以后还敢吗?”说上一句,小秋儿屁股便挨一下。
掸子一下比一下重,势必要让孩子记忆深刻不敢再犯,屁股上的肉一抖、一抖地颤着。
白纭在旁边站着也并不再拦,他自然知道这是孩子品性的大事,不能溺爱,就算小秋儿哭破天去,把他的心也疼的一抽抽的,也要忍住不能去拉,而且,本来挨打也是两个人商量好的结果。
旁边的小夏儿看着小秋儿鼻涕四流、满嘴痛呼,小手拉着姆父,一双大眼挂了薄雾,满是心疼和恳求,急得也要哭出声来,“哥哥肯定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姆父、姆父,你快跟父亲说说,不要再打了。”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两口子交换了个眼神,顾白纭松开拉着小夏儿的手,一手拉过鸡毛掸子,说道:“今日教训差不多了,我看小秋儿肯定知错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今日多亏你姆父为你求情,不然今日不把你屁股打烂,你就别在这个家里待了,之后也不准回来了。”
白纭把小秋儿抱到床上,轻轻拍着哭的抽抽搭搭的小秋儿,拿出早就臼好的白芍、红花、当归,敷了厚厚一层。
青东下手绝对是有轻重,没用大力。不然,凭他那力气,两掸子下去,就该见血了,如今倒是只是像发了酵的白面馒头,中间高高肿起,点点青紫微微泛起。
教训过后,白纭搂着小秋儿,又说了一通:“今天爹爹打你,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想,是不是不该偷偷拿钱,以后可万万不敢做这样的事情了,在咱家里,爹爹就是拿鸡毛掸子打你几下,要是别人家里,直接把你送衙门,天天关着你,你可就回不来家了。”
小秋儿眼泪都快流干了,把姆父香香的枕头微微浸湿,哽咽说道:“以后再也不敢、不敢了。”
两个孩子倒是还小,白纭陪着两个孩子洗漱完,两个人一沾到床上便睡了。小的那个睡的安稳,四四方方、规规矩矩。大的那个,今天屁股挨了打,躺着睡怕疼,趴着便睡了。
看着两个孩子安稳睡着了,给孩子掖了掖被角,回到了西屋,拿起绣针挑了挑油灯灯芯,屋子里终于又亮堂了些。
两个孩子睡得早,两个大人倒是各自的事还没忙完,到睡觉还早嘞!
顾白纭也不清闲,坐在长桌角上,靠着油灯,右手拿着绣针在绢布上上下飞舞,“那你明天就到书肆那边,让掌柜的掌掌眼吧。成了的话,接着就能把户籍办好了?”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数数现在咱家里的,再加上爹娘那边,倒也宽裕,我看要不就趁这份长工彻底搬到镇上吧。”
顾青东就在长桌一旁,仍是拿着木珠算盘拨拨算算。
心里暗暗叹气,家里的银钱直接买肯定是不够,不过既然要进城了,肯定是要让爹娘帮忙添上一笔了,昨天青东也和爹娘商量了一下午。
“也好,以后我就专心干绣工,家里的田,爹娘那边看看,要是种不了,就让他们看着办,直接带苗租出去。”住在县上总归找工的机会多一些,不像田里,这些年靠着种地倒也攒不了多少钱,都是靠平日里去县里接些零工才赚了些。
两人兜兜转转又聊了半个多时辰,顾青东把长桌上的油灯拿到窗户台上,一齐把床铺好。
刚床上躺好,顾青东的手便开始不老实,顾白纭直接擡手啪了一下,才说下去。
“孩子也大了,知道银钱的用处了,以后咱一月按时给孩子几文钱吧,不过咱得好好引导一下他们用钱,也省的两人如今这般学坏了。”
“好。”
顾青东摸着怀里的温软,抱着白纭变换了个身位,擡头吹灭了窗边的油灯……
清风吹拂柳叶、昆虫窸窸窣窣、青蛙叽叽呱呱,各色声音交织在一起,这个水色包裹的村落更是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