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
天一大亮,小秋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外面已经放晴,一个翻身,屁股着床,瞬间嚎叫一片,“啊!嗷、嗷——”
一觉醒来,完全忘记昨天晚上屁股刚刚挨了打。
手忙脚乱、乱七八糟地捂着屁股下了床,推了一下旁边还睡得甘甜的小夏儿,“小夏儿,快!快!快!天亮了,咱得早点摘桑葚,哥哥们说,今天要早点去,不然去晚了那些甜甜的,又要被摘光了。”
说完便披上外衣、蹬上了鞋子,帮着还不清醒的小夏儿系着衣裳。
堂屋听着急匆匆要出门的俩孩子,顾青东急忙喊住,“干嘛呢?先吃饭,想干什么吃完饭再说!”
听到喊话的两人这才意识到,这肚子还没填饱呢,小秋儿憨憨一笑,“小夏儿,咱还是先吃饭,让哥哥们等一会。”
“姆父是不是还没起,我去叫他起来?”小夏儿倒是注意到白纭没在,说着便要往西屋跑。
还没走几步,便被顾青东拦腰抱起,温声说着,“乖乖小夏儿,昨日你姆父有些累,今日就让他睡个偷个懒、睡个懒觉!咱们先吃饭”
“小秋儿,快把灶台边的吃食端到这边了,拿好碗筷……”,说着便把小夏放到小板凳上,走到屋边把本来斜靠在屋边的短桌放下。
刚刚煮好的鲜虾面,外加一个荷包蛋,便是两个孩子的早餐,还有一个褐色圈纹小陶碟装了几口腌的小菜。
小秋儿娴熟的用着竹箸,狼吞虎咽,屁股也不敢沾板凳,就站在灶台前,前前后后不过几口,汤碗便已见底,用袖口一抹嘴角,便要催着着小夏儿往外跑,在父亲警告的眼神下,不情愿地说着慢慢吃……
两个孩子碗里倒是一样多,小夏儿吃了大半碗,便吃不下去了,从怀里拿出阿姆之前裁布特意留下来的软布擦了擦嘴巴,掂了掂脚,从柜橱里拿了个匝的密密麻麻的小竹篮。两人才一同出发。
西室里的顾白纭也醒了,用力推开窗户,青丝还凌乱着,如春醉海棠般,满是慵懒之意,软软伏在窗前,叮嘱道:“得喊着隔壁虎子哥俩一起去,不然当心被狼吃了。”
“晓得了、晓得了。”林哥儿说着,便拉着小夏儿往外冲,看着水洼,便先暂停冲刺,愣是要跳过去才行。
顾白纭父辈家庭简单,不到十二,母亲先丧,父亲悲痛后殁,只剩下一个亲哥哥。哥哥名顾黑土,在村里做打铁的生意,一身腱子肉,皮肤黝黑,没成亲前,村里人都嘲笑,都二十几了还不成亲,最后倒是娶了了个小巧贤惠的媳妇,唤作郭丽花,也争气,头胎便一下子生个俩,虎子哥俩,这俩孩子倒是随了黑土,也不过九岁而已,去了外村,别人只当已经十二三的小伙子了。
很快集结起来的孩子们,便你争我抢往村头不远处——田垄里的桑树田前进,嬉闹声渐渐随风消散,反倒是布谷鸟、斑鸠、白头鹎、土画眉、伯劳的叫声此起彼伏,抖落着沾着清晨的薄雾的翅膀。
等着孩子们靠近,呼啦啦又惊起来一片春鸣……
说起来,这片桑田是村里共同栽植的,不过桑葚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采摘下来,拿到镇里卖也不一定能赚的上进镇的船费,自家人也吃不得那么多,便放开孩子们去摘了,也算是这会的时令水果。
这片桑田不止甜了整个村的孩子,更是养了半个村的绣工、半个村子的缂丝工。
村落里世代有养蚕缫丝的人家,农闲时分,村里便有人去买些染好色的蚕丝做绣工,绣工好的便去县里的制衣坊记工,绣些大物件,绣工差的绣些花鸟虫鱼也能赚点家用。缂丝工则是有了个固定的缫丝场,毕竟缂丝工艺极为耗时,还是众人合力出品快一些……
“孩子们都出去了,还不起来吗?”顾青东俯下身来,却受到夫郎的连连捶打。
白纭看到孩子们离开后,又躺回了被窝里,脸颊微红,那双温柔的眸子微微下垂,盈满了臊意,“都怪你,昨天偏要换姿势,腰实在受不住力,哪能……哪能这样!”
顾青东挠挠头,急忙搂住,连连道歉,“我的好纭儿,你说的都对,我这不是想让你多舒服舒服吗,下次一定注意!下次换个别的……”
听着自家夫君满嘴胡言,顾白纭不禁擡头,正正撞入自家夫君的缱绻的目光,那明亮的眼眸如同一汪清泉,眼神中仿佛有万千情感交织——收敛起了轻薄的兽性,不再放肆……
顾白纭也知自家夫君癖性,本想故作威严却很快输下阵来,给了个台阶,被伺候着穿起了衣裳,一同吃了顿早饭。
青东用油纸包起两个糍粑糕,塞到夫郎早早给准备好的包裹,顾青东去村长那边开好了路引,随后便去村碑旁的河道等着进城。
靠着兰溪河岸边栓着着一只小小的船,也就容纳十个人。
不多时,头戴斗笠,腰束缕带的船夫郭叔便远远走来,“青东呀,你这是进城找活干?”
顾青东,“郭叔好,倒也不是,晚上估记回来可能有些晚,你可得等等我,忙完事情,还不知道几时呢!”
“行行行,先上来吧,这两天,也没听说城里有什么大事,三月的蚕市刚刚过去,你这进城干嘛?”郭叔把拴在旁边树上的船索解开。
“是这样子的,郭叔,家里叔父前两天捎信,说他们书肆一老伙计,家里老人身体不适回家去了,这不,本来书肆里造纸匠就少,缺了这么个口子,便招呼我去看看,之前学了几年的造纸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都是村里人,顾青东自是如实告知,不过话也不敢说满,到时候留不下就闹笑话了。
郭大叔听到,点了点头,风吹日晒的沧桑脸颊挂着淳朴的笑意,连连赞到,“你家叔父真的是个顶个的,不光自己进了城,看样子哟,还能也给你谋个出路!”
陆陆续续,小小的船儿也做的满满当当,郭叔便用竹竿撑起了船,唱起了渔夫号子。本来狭窄的小溪越走越宽,两岸越来越远,穿过一片片低矮桑树林、繁茂的槠树林、苍翠的竹林,翠微的山峦,盘旋曲折,远远望去,兰溪河像一条浅色的飘逸带子,缠绕着一侧如春花般散开的水村……
一两个时辰,顾青东便来到了浔县城门口,同郭大叔道了声谢便前往城门口,等待城门吏校验路引,城门高约数丈,用青石砖垒成,拱形门口上方用石凿了“浔县”两个大字。
刚进城里,便听来谯楼上士兵鸣角伐鼓的报时声,太阳高悬,恰好午时了。
想着也是午饭时间,书肆也正当休息时。走了没几步,拐进侧道,来到一路边茶摊,点了一碗凉茶,就着凉了的糍粑吃了起来。
茶摊靠近城门,多是来地人进镇来此歇脚,凉茶卖的也实惠,一文铜钱便可畅饮,正是当地特产的清茶,入口清凉,直驱肠胃,也带走了坐船久了后的晒带晕眩。
这个茶摊来往的,多是有周边村落成帮结队的人,他们进镇找些搬运的活计干,毕竟,浔县也算是在大运河的关节处,只要能吃苦,多半是能赚得不少银钱回去。来往的茶客互相交流着招工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