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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市(2 / 2)

看是杜瀚溟拍价,其他行会的就算感兴趣的,倒是也没好再跟,之前叫价的黄掌柜也只是无奈笑了笑:看样子今天是与这把扇子无缘了。

浔县谁人不知杜瀚溟的权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而且——浔县的铺子也不过是他其中一处蚊子腿罢了,看上的东西哪有人敢去抢?

现今的五大行会一大士馆,虽说六者相互制衡,但是杜瀚溟所在的盐业行会势力最大,因盐业和钱业交往甚是紧密,便为一家。而茶业、布业、酒业为与之制衡,有些场合不得不结成同盟。由官绅、书生等组成的士馆自成一派,其实也就是没人带着玩。

无人再加价,这扇子便归了杜瀚溟。

立马吩咐小厮交了把那扇子拿了回来,放在一酡红水波纹雕花木盒装好。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拍卖了些其他样式的精致扇子,气氛越发高涨,到最后的重头戏,黑纸扇和檀香扇,甚至都拍出了上百两的高价。

看客最后也都是心满意足、拍手称快。大家说着笑着走去,不断跟身边人分享者今日见闻。尤其是对那把泼墨仙人苏绣绢扇赞不绝口。

扇市虽说有主题,但却绝不只有扇子,各色清凉饮品、精致糕点、爽口小菜琳琅满目。从顺着横街中心段向南转便能看到阳街御街段摆满了各种吃食:

从靠近兰溪桥的鸡砂糖、绿豆甘草冰雪凉水、玫瑰松子石榴糕、薄荷枣泥蟠桃糕、桂花佛手糕、糯米桂花藕到十字街和阳街交汇处的莼菜羹、鲈鱼脍、烧烤串儿和配有各种浇头的面食,食物的香气把整个街道包裹起来,偶尔一阵风从柳园走过吹来,带着栀子花、茉莉花的香气,味道更是浓郁……

顾青东一家四口一路走来,倒是花了不少铜钱——

两个孩子每每看到新奇吃食,就走不动道了,拉着父亲姆父的衣角,像摇着尾巴的可爱小狗一样,转着圈耍着花样喊着要吃,谁能忍得了那扑闪着光彩的大眼睛?可是每一样买到手了,总是吃不了几口,便觉得腻歪了,最后倒是撑坏了青东的肚子。

十字街和阳街交汇处是一算命摊子,摆着一四方桌,一方砚台、一只笔、一沓纸,桌子后面是坐着一胡须飘飘的老先生,旁边立着一幌子,上面龙飞凤舞八个大字——解字算命,三枚一次。

白纭拉着青东的手紧了紧,青东立马会了意,知道白纭肯定对此感兴趣,尽管知道这些东西多是糊弄人的,也还是上前凑了个热闹。

——麻烦先生帮我夫郎策算一下!

青东松开夫郎的手从钱袋里掏出了三个铜板。

别看老先生年龄大了,眼神倒是不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站在青东旁边的娇小夫郎,皮肤白皙,手指如玉匀称修长,却微微带有茧子,衣着朴素,穿着最是朴素的乳黄色葛袍,腰系藕色生绢编带,用着简简单单的一字竹簪将青丝挽起。

旁边两小儿倒是收拾的精致漂亮,系发的丝带都绣满了花纹,心里有了计较,恢恢然指了指前面的纸笔,颔首道:“来写上二字,随意即可,想写什么字写什么字。”

顾白纭听到后,提笔便在纸上顺势先写了个“白”,另起一行再添了一个“东”。

老先生顺着顾白纭写下的字接着写道,“白手起家须靠巧手,东山要起只待贵人。”

撚了撚胡须,施施然道:“我观你有一双巧手,这是起家的关键,需得用好这双妙手,虽近日生活稍显窘迫,但时运到了,自会有贵人相助,你且慢慢等着便是。”

顾白纭心里暗暗赞叹,这老先生可果真如仙人,只两字便算的自己平时的营生便是靠这双手,可是这贵人要哪里寻。想着便问出来声。

“敢问先生,这贵人哪里寻?”

那老先生倒是卖起了关子,闭上了双眼,摇了摇头,仿佛入了境要登仙一般,也不搭话。伸出来一只左手,掌心朝上,右手伸出掌心向外,比了一个三。

白纭倒是愣住了,不住作何解读,心里暗暗揣度着:这是何意?左手向上,右手画三,冥思苦想了一会也实在想不通,难道是往上走三条路,可看那老先生的样子,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竟是不准备答话。

顾青东看到自家夫郎疑惑的眼神,却是一笑,手再次伸到斜襟里掏出钱袋子,扒拉扒拉、叮呤当啷又取出了三文铜钱,放到了老先生手心,“烦请老先生明示。”

感受到手心的铜板重量,老先生收回铜钱,便指了指他们来时的路,此路一路向北,便能见到日后的贵人。

听了这话,夫郎倒是立马往来时的路望去,连带着把那写着卦言的纸笺子也叠起来收好放到怀里。顾青东看到也是无奈浅笑,不曾想,自家夫郎还信这个。

这些算命的其实无非不过是看人下菜碟,多捡着些好听的话说罢了,倒也不必去过分听信较真。

一家四人此时确实也逛累了,青东抱着小夏儿,白纭牵着小秋儿往北走去。

路上有些刚刚看完拍卖的人还在不断交谈着拍卖会的趣事:

“我看那第一绣娘姜姝果然是名不虚传,绣的那副泼墨仙人真是巧夺天空。”

“是呀是呀,我家夫郎整天也在刺绣,不过天天都是绣些常见的花鸟虫鱼,原来绢扇还能拍卖出三十两的高价,我这次回家可得好好跟他说说,换个花样绣才好。”

“那泼墨仙人想绣好可不容易,只用黑白双线就能绣得活灵活现,没得真本事可是绣不出。”

“以后估计去找姜绣娘的门槛可不得踏破,说不得又有多少人点名,去找她做绣工。”

青东一行人在路上又停住了,微风送来几句泼墨仙人,随口便问起了旁边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看一摊子画作的夫郎,“我记得你之前也花几月时间绣了一幅泼墨仙人,怎么不见踪影了?”

顾白纭柔声说道:“早就绣好了,刚来城里的时候,想着家里不多点铜板不安心,便寻着空闲,拿到常去的收绣件的牙子那里去卖了。刚刚走过制衣坊后面的小巷,不成想竟有人在收刺绣,拿着问了问价,竟然给了二百文铜钱,平时里惯去的牙子那里,能拿到一百五十文便是不错了,倒是赚了,便直接给了那人。”

“原来如此,我以为还没绣完呢,我前些日子早出晚归,倒也没领回来多少铜钱,还是维持家里了,辛苦夫郎了!”

青东温柔地看向白纭,静静说着。自进了城,夫郎便默默操持着,从未说过家里银钱少,催着他多赚点,自己倒是日夜不休的绣着,再加上每日教孩子学字,也不知有多少日子没彻底松快过了。

这些辛苦都是应该的,最怕自己的辛苦没人知,反而被看作是理所当然的,顾白纭也知道自家夫君体贴自己,心理更是宽慰了,两人对视一笑,温情脉脉。

倒显得此时小夏儿、小秋儿极为多余了,小秋儿连忙拉着白纭的手,博取关注,“姆父,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我们之前见过?”

“哦,是见过的,我们之前刚刚来的时候,还喝过他们家的粥呢?”顾白纭顺着小秋儿指的方向看去,齐掌柜和旁边的冷俊男子倒是在人群中极为耀眼,前面有几个伙计帮忙开路,后面随着着三五个小厮,大盒小匣拎了一路。

顾青东倒是想着,啥自己也能混到那个地步呢,也让自家夫郎和孩子过着神仙日子。哈哈,倒是白日做梦了,还是过好眼前的最重要!

“走吧走吧,不是说贵人往北吗?再往前走走!”倒是与齐掌柜一行人擦肩而过,逐渐淹没在闹市中……

浔县中心商肆格里,赌坊混骂声、茶馆说声书、摊贩喊卖声、觥筹交错声、丝竹管弦声——一缕又一缕,一丝又一丝,盘旋在上空。等青东一家走进杀猪巷,这一切又一切的热闹慢慢隐在身后黑暗的小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