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
半旬后。
白纭拿着新绣好的绣件往后堂走,前堂的伙计说管事在后堂,让他自己到后堂去寻。
刚走到院子一半,便听到一中年男子的声音透过木窗来,姿态放得极低,“李娘子,你就行行好吧,你之前那副泼墨仙人不知为何甚得黄掌柜的喜欢,这不,那天去拍卖没拍到,私下里找到我这来,想找你再绣一副,你再抽个空绣上一幅便是,把手头的其他碎活先放一放,这钱业的黄掌柜可是我家的大主顾,可不好拂了面子。”
窗半开着,却是制衣坊掌柜的温掌柜紧紧拉着一女子说话,那温掌柜的看模样五十出头,体态虚浮,两眼微凸,泛着浑浊的油光,眼下一片乌青,现下正眼巴巴地看着那女子,语气也带着一番紧迫。
那被拉着的女子穿着窄薄罗衫,挽着一抹朱红披帛,看模样三十出头,略带憔悴的眼中满是推拒之意,“温掌柜,我也想啊,可是最近实在是来不及了,之前答应给县里的郭大人绣的道袍还没绣好呢,后面还有那酒家行当大掌柜李三娘的小女儿随嫁的被褥,这一桩桩、一件件实在是腾不出时间了。你说说看——这里面哪个人物好耽搁呢?”
其实这也都是借口,这些活计虽有,但都是不急。之前管事的要求交一幅顶顶好的刺绣拿,自己也早就做好准备了。这不,前些天,她家里那口子正好从外面收了一幅,本来是想打着她第一绣娘的名头转卖出去,也能省事不少,结果还放在桌上,直接被管事的看中,认定她是不想将更好的绣品拿出去,换下她精心准备的绣扇。她这几天也是提心吊胆,见没人来声张,一颗心也放在了肚子里。
她哪能真绣出来呢?那泼墨仙人她也看了,光研究从画变成刺绣就需要好大功夫,而且,每个绣娘的风格自然不同,就算照葫芦画瓢也不是原来那意思了,也只能搞个拖字诀了。
“唉唉唉!行吧,我再让管事问问其他绣娘吧,看能不能有绣娘接了这营生。李娘子你先去赶绣品吧,我和许管事再商量商量。”
温掌柜一脸无可奈何,可是这李绣娘的名声在那,也不少人是冲着她来这家制衣坊订衣服的,自然也不敢过分强迫,只能另想法子了。
“许管事,你从咱店里现在的绣娘里挑一个人,绣一幅,先交了差便是,也不一定要比李绣娘那副好。那黄掌柜也不是钻研这刺绣的,估计也分不出好赖来,只能先这样做了。”温掌柜又是一片叹气。
“唉,店里我看倒是也有和李绣娘手艺差不多的,只不过,这李绣娘这些年名气出去了,是属实脾气是有些大了,指使不动了,外面人订绣的,也都找她,往后,她的气焰可不越发嚣张了。”许管事也是摆摆手,叹气连连。
“你再看看能不能找一个手艺差不多的,培养一番。”温掌柜说完便走出屋子,出门去了。
管家盘算了一下手底的绣娘手艺高低,心里便有了计较。正好看到后堂里挂着的画作的顾白纭,心里有了答案。
“你这个月便绣副泼墨仙人拿来吧,这泼墨仙人是镇上梁画师去年的新作,画作用墨取代了线,颇有新意,书生巷那边画院旁边的画廊倒是也有不少仿品,不过有正品还差几分韵味,你去那边看看便是。”
顾白纭倒是应道,“好,不过我之前倒是绣过一副,不用再去看了,只不过,那绣起来极为耗时,得两个月才成,到时候我绣好了,拿来便是。”上一次绣前前后后绣了三四个月才完成。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花在谋篇布局构思上了。
现在估摸着,重绣一幅,两个月倒是也差不多。
管家听到这,倒是微微一惊,思忖着,“这泼墨仙人除了李绣娘绣过,倒也没见过其他人乐得绣这种题材,也不怕找不到人收,这小夫郎看着不大,倒是挺有想法的,也罢,看今日这小夫郎交上来的东西倒也是不俗,便给他些日子看看便是。不过,还是再找一个店里靠谱的绣娘,也绣上一幅,勉的到时候没东西交差。”
“行,两个月能将那泼墨仙人绣好,也来得及,你到时候绣好便交过来吧。”
定好要绣泼墨仙人,顾白纭领了块适合做绣布的云峰白绢便走了。
书生巷。
“方兄,听说了吗?朱家书肆对面新开了家书店呢,下了课一起去看看去!”逍遥书院的一美丽书生正回过头来说着,“据说都是从江都来的,新鲜的紧呢!”
被唤的人朗然应道,“好。下课自是去看一看。不过,乐平啊,你可别又只去看这话本去了,这话本子可不能多看,你上次院试又被夫子批满嘴胡搅蛮缠了,还得用心读圣贤书才是!”
“方兄啊方兄,那可不是,这不读书之余看些换换脑子而已。而且,谁说我去看话本去的,也说不得有些文人注的五经集注呢,自是也可学习一番。”
午间休息,两人便结伴来到了这家新开的书肆。一块牌匾高高地挂在了屋头,上面印着三个鎏金大字——养文斋。由外面看去,倒是比那朱家书肆气派的多。
一进去,各种各样的书籍按类摆放,书籍崭新,透着一股子书香气,一进门便有小厮领了进去,根据需求领到专门的书架前。书架和书架之间,还立着些精致雕花镂空乌漆木屏风,装潢布置满是儒雅大方。
一时之间,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反倒衬得对面的朱家书肆清清冷冷、惨惨戚戚。
本来县里的书肆本就他一家,朱家掌柜的就算不思进取,只抱着个守成的念头,一年下来也能赚得不少。
现在就在对面开了个新书肆,模样布置都比他这只是个粗陋堂屋好的多,他家的生意可想而知,朱家掌柜年龄大了,也不愿花大价钱装潢一下室内,也不愿也去江都搜罗些新鲜书籍。
一日日下来,坐在二楼的朱掌柜的看着对面书肆来来往往,再看看顾宏朗刚刚送上来的这几日的账册,越看脸色越差,内心一片荒凉。
现在还有些老顾客恋着旧情来买,以后随着着养书斋在县里扎稳脚跟、名气越来越大,估计自己这铺子就保不住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要不就先让些新来的伙计卷铺盖走人,反正现下后堂里的纸是卖不出去了,留那么多在库房里也只是长霉积灰,朱掌柜如此这般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