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费事,看着些新鲜玩意,总想着给爹娘也拿回来尝尝,也不浪费。”说着顾白纭还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褐色小钱袋子,也不重,二三两的样子,就把这袋子递给了顾母,顾母一下子看出是什么,慌忙摆手推拒。
旁边的青东插话道,“娘,我和白纭现在这段时间在城里也稳定下来了,一个月下来也能有些盈余了,当时为了帮我们在城里买房都把家底掏空了,不收那怎么行呢?我们这也不多,一次先还一些,反正我俩还小,算算孩子今年上童蒙馆也够了,日后还有的赚!”
“娘也知道你俩有孝心,你们这不是还刚刚进城吗?把这钱给了我们,背地里,估计还得自己过紧巴日子,我们老两口反正在村里自给自足的,也不缺啥,就不用了。等你们以后赚了大钱了再说吧,以后还得靠你们养老不是?”
顾母说什么也不肯收,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分了分,从里面捡出一多半的东西,捆了捆推到了顾白纭身前,絮絮着说着:“你这回来一趟也不容易,这么多,我们两口子也吃不动,你带着这些去送给你哥哥家去,你哥家的大虎小虎哥俩那最近蹿的快的很,只不过比小秋儿大个四五岁,都高出大半个身子了,天天跟着黑土打铁,肉也紧巴,半大小小子、饿死老子呀,天天看着光可着劲吃饭了,可壮实了现在。”
一家子吃过午饭,顾青东陪着白纭去了大舅哥家一顿闲聊,本也是中秋,黑土也停了那打铁的活计,和自家娘子在家准备祭月的东西,见得白纭来了,也是好一顿欢喜,谈了些城中生活、村中趣事,时间消磨的也快。
“时候也不早了,我便和青东先回去了,回家也得收拾一番。”白纭边往堂门口走边说着,招呼着跟那虎子哥俩玩得正欢的两个娃往家走。
“行啊,也不留你们了,等过年回来就多待些日子,到时候来我们这也吃几顿饭。”嫂子如此说着。
“先别急,等等——”
从堂屋角落里挑了两个表面铺满灰尘的坛子,拿了快粗布擦了几下,递给了白纭,“这一坛子笋鲊、一坛子茭白鲊,封坛腌了也两三个月了,也到吃的时候了,用热油炒炒就着下饭吃。”
“多谢嫂子了,今年我也没来得极腌,”顾白纭也不推脱,顺手接过那坛子,坛子也重,转手便放到夫君手里。
这浔县周边家家户户都会做些鲊菜,把要腌的菜切细、蒸熟、晒干,按着各家的口味加些盐、辣椒粉、胡椒腌制,各家有各家的风味,丽华嫂子做的也是一绝,“在城里的想吃点下饭菜的时候,就想吃嫂子这一口呢。”
等回到顾父顾母家,四个大人又是一顿忙活,烧火的、洗菜的、切菜的、炒菜的,也不多时,一桌子丰盛的晚餐便出来了。
不过也不着急吃,还得先祭月呢。
在院子的祭桌上前面上了月团、金桔一众瓜果供品,中间放了三足莲花铜制香炉,两边放了两只莲花烛台,正燃着平日里不舍得用的蜡,顾父在前秉着三根香,双膝跪地,其余人随后对着月亮的方向叩拜三次,将香插上,方是礼成。
“好了,晚上接着在院子里吃吧!青东你带着娃儿把灯笼挂上,准备吃饭。”顾父吩咐道。
这灯笼是村里许篾匠编的,有小金鱼、小蝴蝶、小荷花……拿回来后,顾母糊上了灯笼纸,还绘上了彩,顾青东将小秋儿架在了肩膀上,递给了小秋儿一个小金鱼,“来,小秋儿,找根枝子系上去吧,用绳系在枝丫上。”
小秋儿东挑西选,找了根看着不那么歪扭的枝丫栓了上去。接着青东便把小秋儿放下,抱起了小夏儿,架在了脖子上,“我家小夏儿也来系个蝴蝶灯。”
想着不要厚此薄比,看夫郎在那忙着端菜,也不知羞,高声喊向自家夫郎,“纭儿,我也来抱你挂个灯吧!”
“……”完全不想搭理。
等着白纭把菜放下,趁不留意,伏在身后,顾父顾母帮忙打着掩护,直接拦腰抱了个满怀,推搡着、别扭着、两个孩子旁边嬉闹着,挂了个精致的绢绣灯。
院子里桂花树挂了三五花灯,暗影婆娑,随风摇曳,一大家子人聚集在月下院中,欢饮为乐。“咱先把这梨子吃了先,正好一切为六,一人一块。中秋分梨不分离,每个人都得把这块梨吃掉!”顾母最后落座,这般安排着。
顾青东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扣肉,顾白纭最爱那鲜美的鲫鱼塞肉,两小儿凑着眼前的软糯清甜的桂花鸡头米吃个不停,顾母忙着给两小儿拆着那金黄的大闸蟹,顾父则就着那壶自家酿了半年的青梅酒和青东说个不停……
饭后,每个人肚子都圆鼓鼓的,还被顾母塞了一块刻着四棱花的酥皮月饼,“这月饼也不大,都得吃完,塞塞缝,才能团团圆圆……”
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饴。桂花飘香日,应是团聚时。
一年又能有几个这样好光景呢?平日里再如何简约朴素,过节总是要用尽心思隆重些。
大人盼耕田,小人盼过节,总是有几分道理在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饭后,顾青东和白纭心思微醺着,领着两娃儿,依偎着,来到幽幽的兰溪河畔放河灯,远远望去,溪里早如星空坠入,铺了一水的河灯……
青东和白纭轻轻地随着孩子俯下身来,一个护着一个,防着不小心掉进水里去,天气渐凉,勉得沾得一身湿,“来,用手托着这盏河灯放进水里去,就可以向月神许愿了!”
小秋儿倒是手忙脚乱,刚刚把河灯放下,便疯狂拨水,把自己的河灯急急往前推去,似是要比赛似的,看着自己的小灯飘在了最前面,走的也快,开心极了,手舞足蹈起来。
“姆父、姆父,快看,我的小乌龟儿跑在最前面了!”叉着腰,神奇极了,眼神紧紧盯着着自己那在水里冲锋陷阵的小乌龟儿——褐绿的龟壳发着光,在河里舒展着四肢。
小夏儿心里静静地许了个愿,把记事以来认识到的的人都想了一遍,“希望能和姆父、爹爹、小秋儿、祖父、祖母……一直在一起!”
月亮映在那河面上,波光粼粼,随着那或明或暗的摇曳河灯交相映照,慢慢地消逝在了远方。
小秋儿的河灯依然顽强着、随着河流飘出了好久。而那承载着小夏儿期望的小玉兔儿河灯,不过一个转弯,呛到了河水,奔向了那水中的映月,沉到了河底,不见踪影……
命运总是会不大不小的开些玩笑,但是事在人为,万事皆有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