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主
翌日一早,青东刚到,便把书肆门口收揽信件的竹筐搬到大堂右边里来,哗啦哗啦又倒出一个土堆大小的坡,正在和新雇的书生将一封封捋好抚平,准备细读。
还没看多少,便来了一个访客,竟然那李三娘派来对接的管事人,李金,三十来岁,个儿不高,但是精瘦干练,声音洪亮,额头极高,锃亮发光,看着倒是让人颇为担心那扎起来还聊聊无几的头发,朝向堂前的顾青东问道“请问顾青东在否?”
“我正是阁下要寻的顾青东,请问有何事?”
“昨日我家掌柜李三娘应该已经和你商讨过,我今日便是来送那诗选和广告帖子。”
顾青东倒是略显诧愕,眉峰高高扬起,这李三娘真真是行动派!昨日刚刚只是打了招呼说要印些帖子,今日便派人来送了,看样子早就谋划好一切,只欠东风罢了。
“自是谈过一番,也请上楼叙话。”说着便喊着顾宏朗过来,到二楼隔间细聊。
“小谷,你速去旁边食肆买些点心吃食来。”趁着顾宏朗和李金在前叙话,顾青东连忙喊过小谷来,随即小赶几步跟上。
“敢问李兄在李家酒馆是做什么的?”顾宏郎问道。
“只是替李三娘做些打杂的活计罢了,平日里也只负责酒肆的管事。”李金谦虚回道,牙齿亮得发光。
“李兄这过谦了,李家酒肆全县大大小小倒也不少,这李兄平日里事情定是也繁琐,今日亲自前来倒是也是百忙之中挑了个空啊。”顾宏朗接着应道。
听眼前这人说话如此谦虚,但谁不知道,这浔县大大小小数百酒肆,皆是那李家。只怕也是李三娘的心腹之人,看样子今天这桩事对于李家确实重要。
难怪这头发不保,这底下这么多铺子,顾宏朗把一家铺子理好,已经焦头烂额了,每逢交税理账时,更是头发大把掉,眼前人锃亮的高头颅、稀疏的头发倒也难怪。
“那倒也没有,只是这事确实事关重大,交代寻常小子来要是传达不妥当,倒是也坏了掌柜的一番心思。”
“昨日李三娘也只是简单跟我说了几句便早早撤下了,这具体怎么做细节还需要好好商讨一下。”青东应道。
“嗯嗯,我今日前来正是仔细商量一下此事,顺便签定契子。”说着李金便从怀里掏出来两张早已仔细拟好的契子,也请两位掌掌眼,如果没问题,我今日便先交五十两定金。
顾青东、顾宏朗一对视——看样子是有备而来呀!
一人拾起来一张,仔细阅读了起来,倒是仔细说明了这怎么印、怎么交付的问题。
一是要将昨日那精挑细选出来的诗刊印在黎报上,倒也留了个巧思,却也不直接提及李家酒肆新酿的浔酒,但句句又离不了那浔酒,从色泽、香气、味道、酿造手艺各个方面均有涉猎。所选诗歌共十首。请书肆将这十首诗歌分两版印刷,一次放五首便好。这一版算五十两白银,合计一百两。
二便是李三娘要印的那广告帖子,倒是图文并茂,中间画了一只黑釉玉壶春瓶,瓶子中间镶着一圈木兰花带,在瓶子的上方,还刻有“李家酒肆”的字样,
李金解释道:“这只玉壶春酒是我家掌柜的特意去了龙泉县,寻了那龙泉窑,为我家浔酒定制的专用酒器,颈细,腹大,即能存酒,也方便倾倒。”
“这也请青东兄弟好好保存,找一个店里手艺最好的师傅刻好雕版,也请将刻好的试印版,请一位伙计送到得月楼那边,我核验一番,从十一月初一起,每一个月初一直到明年三月,我家酒肆会派一个伙计来领一千张广告帖子,要是做的好,也是个长久的生意,也请两位上心!”
“定会按时弄好!”青东自是应道。
顾宏朗和顾青东仔细看了那契子,周周件件倒是都周全,没有问题,便由青东代掌柜的签了字,李金先给了五十两定金,之后钱财等着后续再分批送与。
不过这李金看着面善,却是极为严苛:那送过去的雕版,不是嫌瓶子线条不够秀美、便是嫌弃字体不够俊逸,改了十五六次才弄好。
刻雕版的吴明天天在后堂边骂边刻,“我看这个李金就是个老秃驴,天天看这看那,头发都掉光了,太他狗娘的事了,天天挑姑娘的老鸨的眼都没他那眼刁钻。”
胡子沾满了唾沫星子,手下的刻刀倒是分毫不差,没日没夜的改,就这,还差点赶不上十一月初一的第一次广告帖子。
等着众人协力终于把第一次广告帖子一千张印刷好,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十五天也算是划算,倒是又谋划出朱家书肆有一个开源之路,只要这次李家酒肆广告帖子的效果好,倒也不怕以后没有别家找。
对面的养书斋胡福,看着这生意倒是也眼红,只不过他也是奉老爷之名,在这里开了江都养书斋分铺罢了,倒也没有专门招印纸造书的伙计。倒是也安慰自己,明年三月这朱家铺子便是自己家的,到时候他把这铺子拿下,也回去好跟江都的老爷交差。
这时候他家生意越好,以后便是他渔翁得利。想只通过那黎报找些老百姓收集些解字,哪比得他在江都连同几家书肆编了四五年的《解字之言》来的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