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裘
白纭和青东收拾完碗筷,回到书房的屋子忙碌了一会,便躺到床上,青东一手搂着怀里的人,一手把玩着青丝,还在说道着那楮树皮。
“算下来,只怕几文铜钱便能造一件冬衣了,明天我便去跟伙计们商量一下,不过估计得再招几个短工了,这楮树皮可不比那寻常材料,要使劲敲打锤练才能柔软一些。”
“嗯嗯,你这法子倒是好,以后不知多少人受惠于此。”
白纭往旁边胸膛靠了靠,把双手塞进青东内衣里去取暖,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如冰的双脚也放到结实的腿间夹着。
“我看,你不如将这楮树皮造的纸的法子登在黎报上,这样便会有更多人知晓,随着那黎报,这法子倒也能传遍大江南北,岂不能帮助到更多的人?”
白纭最是心地善良,只怕不能帮到更多人,说这话时,眼中满是怜悯之意——想着夫君给自己提到传记中说,北方有些地方过冬一家里只有一件冬衣,甚是心酸,有了这个好法子,岂不是可以让更多人受益?
“嗯嗯!”受到启发的顾青东眼神更是坚定,把被角压了压,用暖暖的手搓了搓怀里人略显冰凉的脸颊,搂着怀里的人,又仔细想了一番……
一大早,揣着这个想法,青东便来到了书肆,和伙计们商量了一番,便正式投入了这纸衣的生产。
“这纸竟然也可以制作成衣服,青东兄弟,你可别是唬我们吧!”
王大春一脸的难以置信,眼睛瞪得极大,像是只冬日雪天里发现了猎物但又难以置信的兽。
“自然是真的,之前我带回家的纸,也被我娘绣好衣服了,这样算下来,那些穷寒家庭倒是只需要买些纸回去,自己裁件衣服便也好过冬了!”顾青东声音极为坚定,仿佛带着坚不可摧的力量摧枯拉巧,旁边的工匠感受到了这份浓烈的激情,投入了生产。
“好,到时候先做几张,倒是先让我家婆娘给我做一件。”王大春自家倒是也不怎么缺衣服穿,倒是贪个新鲜罢了。
等着又赶制了几百张楮树皮制成的纸,又拿回家了几张让顾母缝制了一件,也摆在了店里,供大家试试看。
紧接着的一期黎报也是宣传了一波这种纸衣,后面还专门附了一刊,专门讲述了这种厚度的纸衣要怎么制作,从选材、打浆到最后制作倾囊相授。
日常买的起黎报的人倒也没怎么留意这种纸衣,不过,随着时间流逝,倒是慢慢传了开来,朱家书肆新造了一种纸,可以当买来裁冬衣呢,倒是让那些穷苦人家也知道了,纷纷来购买,一张楮树纸也不过几文铜钱,两三张便能裁一身冬衣,也实在是划算的很。
不多时,最开始的几百张楮树皮便不够用了,几个工匠又挑起了夜灯,连忙又制作了几百张,积少成多,这慢慢也算是给朱家书肆添了个来源。
不过,倒是不靠这个赚大钱罢了。
随着黎报走遍大江南北,这纸衣也走遍了大江南北,有心的造纸匠也学着上面记载的方法,果然造出来同样可以穿的纸,倒是普惠众生了,随着这纸衣流行于大江南北,浔县朱家书肆的黎报也被频频提起,声名远播……
而此时,顾青东也只不过是想着,多印几张楮树皮纸,就会有更多人能渡过寒冬,不必再像之前路上遇到的跛子、游记中的一家人一样瑟缩一团,艰难过冬。
只是没想到,本来只是为了穷苦人家着想的纸衣,竟然引起了那文人雅士的注意,说是士人穿纸衣方是正道。
在旁边书院先是引起了一阵风潮。
“乐平兄,今日怎么来了?”看着眼前穿着镂金大红袍的李乐平,青东也是疑问道,自从乐平兄说要准备科举,即使就在隔壁,也少有见他往书肆跑,今日上门也是个稀罕客。
旁边紧紧凑着的郑灿倒是抢着答道,声音清清脆脆,如那风扰动的珠帘,“这不是最近的纸衣太火了吗?院里有不少清寒书生已经穿上了纸衣,说是暖和的很,我们想着今日也来凑凑热闹。”
“原来如此,只是这纸裘恐怕没有你们现在穿的丝绵舒服的很。”顾青东还是提醒道,纸衣受限于材质,自然不如锦帽貂裘来的暖和舒适。
“倒也无妨,也不过是随大流一番罢了,听有书生说,有不少买回去裁一裁做那纸帐,我到时候看看收拾收拾在我那后巷小屋挂上一些御寒,倒是也算是附庸风雅一番了。”乐平开口说道。
“既是如此,你们便拿几张去用便是。”青东回答道。
李乐平倒是还要掏钱,青东连连推搡不要,“这怎么好意思收你的钱呢,也不过是几张纸罢了,你拿去用便是拿去了,不是什么大钱。”
想着也是好友便也没再三推脱,“等我这两天让下人把后街的那待客屋子收拾妥帖一番,也自是邀请青东兄前去一聚,趁着休沐喝点小酒。”
“好,届时定是也去参观参观。”青东笑到道。
聊了几句,郑灿便和李乐平一同出了门,青东远远看看两人之间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一路向北,倒像是寻常好友,再也不见之前郑灿那般失魂落魄,李乐平对那郑灿也不像是对待调戏自家妹子的落魄书生一般,反而引为知己,两人气氛甚是活泼潇洒。
刚刚聊完,又来了一人,不像是来买东西的,看其打扮,倒像是来求发广告帖子的掌柜的,青东问清确实是来刊印帖子的,便引到了二楼待客屋,问清缘由、谈好价钱、道好生意、签好契子。
现下顾青东是越发熟练了,经过一次次的与这些商铺掌柜的接触,也逐渐懂得了如何与这些老油条们打交道。
“小谷,把这契子收好,我去送赵掌柜的出门!”青东回过头,招呼在旁边端茶送水的小谷收好契子,下楼送着来人出了门。
现下书肆的黎报是越发稳妥了,一版差不多能卖出三四千,好的时候,甚至能卖到五千份。但是顾青东也始终秉持住了心里的那柄秤,不能将这黎报彻底沦为赚钱的工具,有些东西还是要守住,有些东西不得不利用,只不过是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罢了。否则,一不小心失了民心,那才是忘了初衷、因小失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