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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裘(2 / 2)

临近桃符节,大家早早忙完手头的事,便早早放了工。

青东提前和叔父把账算了算,又分了一次分红,“这十二月的分红便提早发了,明日桃符节手头宽裕些,也能尽情买些喜欢的!”

“多谢青东掌柜的了!”

“哈哈哈!这笔倒是多,明天我可得好好备些年货了!”

“大春,你可别又被家里娘子训斥,天天听你藏钱藏钱,倒是没一次成功。”

“好汉不提当年勇,这次我肯定不怕被那母老虎收拾。”

回去的路上心情舒畅,只觉得回家的路既长又短,正好远远听着沿街有货郎叫卖腊梅花、木春花、瑞香、兰花,想着自家夫郎最爱家里添些亮色,追着货郎买了几枝腊梅才回了家。

看到捧着几枝腊梅花回来的青东,白纭也是极为高兴,先前插的山茶花快要败了,正好插上几枝腊梅花,添上一桩新彩。

“这腊梅枝子上的花苞好多啊,这个时节腊梅定不便宜,以后不准买这些了!”白纭略带娇嗔着说着,说是不准买,可那笑弯了的眼睛、飞舞着的眉毛、高高翘起的唇角将那满心欢喜表达得淋漓尽致。

自家男人大老粗,最最不懂花之美、花之韵,也可真是太难为他,还记得买买花。

“这不正好遇到了卖货郎,便买上三枝带回家来。”说完青东便要将橱柜上,那只快要枯萎的山茶花取出来,把腊梅插到那只淡蓝长颈瓶里去。

旁边的夫郎连忙拉住,“你别插这个瓶子里,你去把这长颈瓶洗干净些、擦拭干净、收好吧,我找三个古铜瓶,梅枝的傲骨与带着锈气的古朴瓶子才是有美、有调、有韵,也能养得久一些。”

“好好好!”在青东看来,用什么瓶子装是没啥分别的,可既然小夫郎特意提了,自是从之如流。

没办法,骨子里就对些子美缺乏感知。能把自家夫郎拢到手心,已然掏空了青东对美的全部感受了,又有什么比得自家夫郎呢?今天这花瓶里插的是梅花,还是山茶花,还是牡丹、芍药、酴醾、蔷薇、海棠……在他眼里也都只是一朵花的样子,唯唯在夫郎摆弄下才算有了意义。

看着拥着几枝梅花唇角高高扬起的夫郎,青东不禁想到,如果有人问他们的感情像什么?

那应该最像是大树吧,随着岁月的增长越发蓊郁苍翠。在青春年华时生根发芽,在日夜为伴中流动生长,在细枝末节中悄然绽放。

就像委屈、伤心、难过的时候自己觉得要抗不下去的时候,每每都会受到家里小夫郎的贴心到骨子里的照料,每每觉得那时那刻,正是最爱身边人的时候。却发现,那还远远不够,最爱夫郎的永远是下一刻。

夫郎给自己的不只是那那外在的陪伴,更是已然成为他内在的支点,是那份契合的灵魂深深吸引了他,是那份不用言语的默契相守牵绊了他。

两个人骨子里也都是含蓄内敛的,从未将爱之一字脱之于口,可是眼波流转、指尖跳跃、心脏怦然、体温交缠的情意又岂是区区几个文字能表达的?

怕不够珍重,不敢轻易说出口。怕不够分量,恐惊扰了这份深厚。

“发什么呆呢?”白纭温柔地说着,点了一下眼前人,递给了一个插好腊梅的铜瓶,“喏,把这瓶放到爹娘屋子床前的柜子上,这瓶放孩子们屋子里的高橱上,我手里这瓶便拿到书房放到那书柜上了。”

“好!”

今日青东回来的实在是早,两人在家做好饭等了好一会,才等来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的顾父顾母回来。

低头一瞅,白纭又乐了,小夏儿竟然也带回来几枝野花。

——小夏儿右手漏在袖外,手心紧紧攥着花茎,小心递给了白纭,擡头献宝般说道:“姆父,给你!”忽闪着大眼,希望得到姆父的抱抱。

孩子都是有样学样的,天天看着阿父无所不用其极,逗姆父开心,也学会了给姆父带些花儿,想着姆父会更开心,大冬日出去玩耍,竟然也能找到野花。小手一路握着花茎,冻得微微发红。

白纭连忙弯下腰来,接过几枝野花递给夫君,好好香了一番,双手紧紧裹住孩子的手,“以后冬天出去玩,就别想着给姆父带东西回来了,看,手都冻红了!姆父最心疼了。”

“就是、就是,让他路上扔掉也不扔,野花有什么用?看我手头这根枝子,那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旁边大大咧咧的小秋儿倒是插话了,连忙凑到白纭面前炫耀着,手里攥着根极直的木棍,估计是冬日的砍柴人在路上撒下的,倒是被小秋儿捡了个便宜,不过他倒是也丢丢捡捡了好一番,才找到这一根最出挑的,想要带回来做些手工。

“嗯嗯,你这个挑的也直,真厉害!”抱着小夏儿的白纭毫不吝啬夸赞。

“好了好了!先快去洗洗手吃饭吧,不然就要凉了。”顾父顾母在一旁连忙说道。

如果有人问,青东是什么?白纭定会答——是棵遮挡风雨的大树吧,而他是一颗趁着夜色,小心翼翼伸出触手,紧紧地、慢慢地往上缠绕的藤蔓。

白纭在树的守护下,学会了更爱自己,学会了摆脱自卑、拥抱明媚,学会护着自己的小确幸生根发芽……

青东给的,是饭香浓郁的一室温馨,是几枝挂满淡粉色花苞的奇崛腊梅,是孩子饱含着期盼的眼神,是顾父顾母润物细无声的守护,是寒冬腊月里怀里抱着的暖婆子,是雨天擡头便能看见的一把青绸伞,是那独独一份的珍重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