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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符(2 / 2)

顾青东把顾母和白纭两人往书房推,“你俩就不用担心吃啥了,我和爹弄得妥妥的,赶快去弄你俩的绣吧,这些天你俩日夜赶工也太辛苦了!”

“好好好,对啦,待会把咱之前埋的桂花蜜挖出来,时候也差不多了。”白纭同顾母边往书房走边嘱托着。

“小夏儿,你要去书房干嘛?留着帮爹爹忙呗?”看着小夏儿紧紧黏着、凑着白纭,青东连忙止住,想着偷个懒,多个剥蒜崽,也怕他在屋子里打扰白纭和顾母两人。

“我想去练字!”小夏儿说道,手臂微微扬起,柔嫩小巧的手做了个握笔的动作。

“你就别管小夏儿了,小夏儿在那陪着我们才好呢,你把那小秋儿看好,别让他进书房胡闹便是了。”顾母说着。

小秋儿还不想进书房呢!

他呀,自从集市上回来,便一直在院子里,琢磨那乌龟呢。

看那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也怪让人想逗逗的,偶尔听到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百忙之中擡头瞥了一眼,发现不是喊他吃饭,又低头琢磨起来。

估摸着,再过不了多久,就要把那乌龟大卸八块了,拿了把小锉刀已经磨刀霍霍向龟壳了……

吃完晚饭后,顾母又要跟着白纭一起回书房继续绣,白纭连忙推脱,“娘,晚上你就别绣了,今天又走了一上午,下午又绣了一下午,实在是太辛苦啦,怕你受不住,晚上我便自己绣会便是了。左右工期也来的及,不用这么着急了。”

“好吧好吧,那你们小两口也早点休息,我今天走了一天确实有些累了。”

回到书房,点起了烛灯。

现下青东也算是从打工人变成掌柜的,每日月钱自然是水涨船高,晚上也舍得花钱买烛灯照明了。点了两盏烛灯,屋子里便亮堂堂的了,两人一人作绣,一人看些游记,倒是也乐得自在。

靠近熏黄的烛光,空气中细小的尘埃被照亮着,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动、飞舞……

“唉,幸亏当时把孩子送进童蒙馆,这钱确实花得值当。”

一向勤俭节约的白纭竟然说出这番话,顾青东也有点略略诧异,“怎么说?”

“你是不知道教孩子识字的滋味呀,天天做个甩手掌柜的。小夏儿天资聪颖,一点就通,性子静也能耐得住。但小秋儿那调皮捣蛋的样子,能学好也不好好学,送进书院也算是省了我一桩事。我算是明白了,当夫子也不容易呀!”白纭微微叹道,带着一番抱怨。

想当初,白纭在家里教这两个孩子习三字经的时候,也硬是被气到发过几次脾气。

谁能想到自己家的孩子这么笨、这么轴呢?

三岁以前,白纭天天还拿小秋儿当个小神童呢,童言童语乖巧的很,还怕自家两人教不好伤仲永了,结果,一准备上学了,开始教字了,倒是打破了他这个幻想——

啥神童啊,唉!纯纯痴心妄想!

教一遍还教不会,非得拎着耳朵教个五六十遍。前一天刚刚讲过的,第二天又全部丢到京都景龙门了,又得紧着赶着重走一遍,废了牛鼻子劲。得嘞,第三天还得把人家从景龙门再驮回来,被人偷家了。

这夫子也实在不好当呀,首先得有一个好脾气才行。不过就算有个好脾气,说不定哪天也被气得跑跳如雷,白纭不就是这么个例子吗?

白纭,对孩子日常生活自然是无比疼爱,可是一提到孩子的学业上,便从那柔弱可爱、让人想亲想抱想黏着的小猫变成了一只无比凶猛、獠牙外漏、满是杀气的白斑大虎:

有一次啊,青东回来的早,一进院子,便看到书房的门大开着,白纭拿着鸡毛掸子站在两个孩子后边,仅瞥了一眼,一股子煞气直冲脑门,害他都以为进错家门了,又后退几步,踏出院子门。

确认了一番,没进错家门啊,给自己鼓了一会气,重新进的家门——从小到大认识白纭多少年了,没见过白纭这个脸色,实在不敢铁着头皮往上嬉皮笑脸。

心里嘀嘀咕咕:小子有祸可不能灾及老子,跟我没关系哈,当我不存在、不存在。

也不管那俩娃从书房投来的幽怨的眼神,慌慌忙忙拿起了院子里灶台上的炊竹,咦,好久没注意,这灶台边怎么有点脏,我得扫扫,干净点!

如果有人问青东夫夫和谐之道,那这第一条就是,夫郎生气的时候,眼里得有活啊——窗檐边有灰可不得擦擦,马桶有点脏了可不得忍着臭刷刷,院子杂草长得高了可不得拔拔,天天夫郎念叨着小半年没清理清理的屋檐细看一下,鸟屎确实是有点多了,不行不行,我得去隔壁杨婶子家借借木梯,孩儿们,为父先溜了,就当我没回来,出去避避风头……

……

“我看你这是爱之深,责之切。就因为是自己孩子,才这么上心。”顾青东笑了笑说,“这两天,他俩是又在家惹你生气了吗?”

“我这不是寻思他们童蒙馆也放假了吗?想着正好趁这个机会再带孩子们练练字,把之前跟着夫子学的巩固巩固,这可倒好,那小秋儿一问他学了啥,是一问三不知,可是把我气惨了。”

想想前两天在书房,让两个孩子在书案前写字,眼瞅着小秋儿画出来的鬼画符,自己的气血就要往脸上涌,又叹气一声,“我算是发现了,有些事还是找专业的人做才好。”

“我看你也别恼,孩子的事自有他的道,你现下硬逼也没得办法,反正我俩多打拼打拼,倒不愁他俩以后没出路,实在想让他俩读书,考不上书院,我俩给他俩请个夫子进家里来也行。”青东说道。

继续开解着白纭教孩子读书积攒的郁愤,“咱也不求孩子们能走得过那独木桥,这一步步——过了三月份的乡试成了秀才,就得想着过八月份的省试成举人,最后还有春日的殿试,经过层层关卡的又有多少人,就算能过,你看最后又多少人也落得个怀才不遇、无疾而终。能识得一些字、认得一番道理便是了,也不要过分苛求。”

“唉——!我是发现了,我宁愿多干些针线活,也不愿再教那小秋儿了,再教没病都要给我气出病来了。”改天得去回春堂买点丹栀逍遥丸吃吃,气得自己心肝脾肺都要挪位了!

“好好好!以后我也多费心一些。”顾青东也深知,自从来到城里,自己除了接接孩子上下学,实在是没怎么花心力,白纭这般,还不是他少做了不少。

“对啦,这临近年关了,我寻思着得找哪天再去拜见一下许夫子、吴夫子,到时候还得也提前备些礼,今天倒是全顾着咱自己家了,这两天还得赶着再去商铺添上一些!”

……

杀猪巷的顾青东家一片漆黑,如黑绸的夜幕挑弄着只有风声的静谧,包围着这个小院。可当往浔县中心看去,尤其是那中心商肆格,兰溪桥附近,还是同白天一般的热闹景象,灯火通明,人群熙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