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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1 / 2)

花魁

终于到了松竹馆花魁日!

黎报从九月份便开始为了姑娘们收票打榜,为帮各馆的小娘子们竞选花魁做准备,尤其是九月初和十二月中旬,更是不少人来到朱家书肆,争着抢着为自己心仪的小娘子投上一票,最后也终于是尘埃落定:

素梅馆的绾梅姑娘凭着一副好歌喉,兰香馆的夜兰姑娘凭着一番插花点茶之艺、清竹馆的婕竹姑娘凭着带着万般文思风情的好画、凤菊馆的桐菊姑娘凭着一手调香技艺从四馆数百位姑娘中脱颖而出。

仅靠各位姑娘的选票,松竹馆便是赚了往年花魁大选的二倍之多,也可见得这几位姑娘的才艺高超,能让人心服口服为其掏钱,送上花路。

松竹馆的管事也是会做生意的,想着,把书肆招来,再出一版争花魁的盛况,随着黎报走遍大江南北,岂不是也是一桩美事。

因此,这次十二月二十日的花魁会也更是比往常隆重几分。

管事的姥姥特意也在一楼靠前留了两个位置,请顾青东前来观赏。青东想着上次自己独自去那松竹馆便惹了夫郎一顿牢骚,这次想也没想,便拉着白纭一起涨一番见识。

天天说这松竹馆是销金窟,今日倒是亲自感受一番这纸迷金醉的氛围。

不过,之前出门喝酒没吃饱的景象历历在目,两人这次出门倒是填保了肚子方才出的家门。进了松竹馆便往群芳馆走,群芳馆作为松竹馆主楼,每年四馆的评选自是在此。

群芳馆平日里,或是邀请些梨园评弹在此唱戏,或是排练些剧目在此上演,建的也巧妙,舞台在中央,四周环绕座位。共有三层楼,一楼能容纳三百人左右,二楼三楼均为小包厢,三楼合起来也勉强合计六百来人。

一楼皆是雕花短案配方凳,一桌恰好两人,每桌上均摆着茶水、点心、素纸、笔架砚台、香炉、插花,青东这一桌的位置倒是靠前,旁边便是一条过道。二楼三楼想必更是文雅一番。

可今日这花魁选举造势已久,毕竟这选出来的人也都是一票票砸出来的。

自然有些人买不起入场券的人怀着满腔热血——即使没有银钱入场——想着第一时间知道结果,便紧凑的围在楼外,透着窗户缝往里张望。幸亏窗子都是彩色琉璃花窗,要是油纸糊窗,只怕那数不清的洞眼要把这楼弄的四面穿风了。

不一会,便是管事的上来宣布此次花魁大选正式开始,邀请各馆落选姑娘们表演了一段歌舞技艺热了热场,箫声悠悠,掩盖住了窸窸窣窣的下台声。

霎时,三层楼所有的烛灯全部熄灭,一片漆黑,唯有彩箫流怨、鼍鼓轻敲……

东西南北隐隐约约有光影传来,转眼望去,原来,是四个角各有一位姑娘翩跹而来。靠着形态迥异的灯笼照亮洒满花瓣的前路。

从东边而来的姑娘穿着一身湘妃色暗纹绣花长裙,挽着一抹淡粉披帛,眼尾微微上扬,眉眼如画,梳着朝云近香髻,髻顶插着粉蝶贝珍珠流苏小钗。姿色如那春天被雨淋湿的梨花,沾满雨滴却依然绽放,一股子透明的美扑面而来,前面有一丫鬟提着一盏如梅绽放的绢灯。

从南边而来的姑娘穿着一身翠绿绉纱镶花边窄袖褙子,梳着双平髻,簪着几朵山茶花,一手提着一盏绣着兰花的灯,步态轻巧,像是茶乡里刚出来的邻家十六七的姑娘,脸颊有肉,带着几分婴儿肥,东张西望,另一手拿着一束新配好的鲜花,偶尔低头嗅嗅,也有一番活泼意思。

从西边而来的姑娘着实洒脱,如男子般,将秀发束起,简简单单、朴朴素素一根玉竹簪,穿得也是朴素直裰,衣裳下摆画了一簇竹子向上挺拔,步态若那山中雨后的清泉叮咚,前面有一位书童打扮的提着竹灯。

从北边而来的姑娘恰好走过青东桌旁,还未靠近,便闻着一抹沁人心脾的百花香,转头望去,只见一着秋香色襦裙的娘子步步生莲、丰韵娉婷,惊鸿髻铺满黄金珠翠,也比不过那浑身萦绕的美艳大气。前面是两个小姑娘提着两盏绣着凤凰振舞菊的彩灯。

随着四位姑娘走至台前,舞台中央灯火依次升起,原白空白一片的舞台早已摆满物什。四人四角,技艺倒是各不干扰。隔个一刻钟,自有那有力结实的壮汉转动舞台底部的锁链,方显雨露均沾之妙。

绾梅姑娘坐在一个素绫秋千上,伴着箜篌、箫声、琵琶,声音清远嘹亮,宛如羊脂玉掉在青石板上——进脆儿透酥,比雨后高枝上的百灵鸟还要多几分悠扬,从苦苦诉说着一段情意的蝶恋花一路唱到家国大气的望海潮。

夜兰姑娘站在茶案前。本来看着活泼的一人,一旦那茶壶上手,浑然换了个样子,眉眼不再四处飞波流转,眼里只有那点茶的“十二先生”,七汤七点,茶盏中逐渐堆起了如花雪沫,旁边的看客也是一阵叫好。

婕竹姑娘跳着上台,面前便是一个高座镂空木雕画屏,旁边摆着笔架砚台,稍作遐思,便是随性挥洒——淡烟流水,氛氲落花、篱斜斑竹、凝阶青苔、檐角飞翠,好一幅柳园沧浪亭暮春图!

凤菊馆的桐菊姑娘恬然静坐,面前摆着一众香料、择花、炼蜜、捣香、揉香,纯然沉浸于其中。

一票一票选出来的姑娘自然也是各有一番风采,秀外而慧中。

青东实在是少得那份雅致,能欣赏了姑娘们的才技,偶尔看看台上,大部分时候倒是注意着周边景物,旁边的夫郎倒是目不转睛,身心全然被吸引去了。

等着舞台四周烛灯大作,姑娘们表演完才艺牵手谢幕,白纭才恍然一觉,霎时梦醒,“啊?这就结束了啊!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