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你把这些冬至团去县衙带给青石哥,里面还有前些天回家带来的熏猪肉、香肠、咸鱼,都给青东哥带一些,他忙起来没空,记得嘱咐他书童这腊肠还得晾晾再吃。”白纭将一大竹筐上盖上麻布,试着拎了一下,沉甸甸实在勒手。
“嗯嗯,我这几次去县衙后进去找他,都看着他在那理些陈年旧账忙的焦头烂额,也不好过度打扰他,我去好好嘱咐他书童一下。”青东背起来竹筐,如履平地,先带着两个孩子去了书堂。
去店铺看了几眼,才折身去了县衙。
这次去的时候,青石倒是也想聊一下跛子鸣冤的事,他找了写好诉状,投了也有快一个月了,还是半点风声也没有,如石沉大海般,了无生息,也是有些急了。
县衙的人也知道他是现任县令的堂弟,他从侧门进的时候一路畅通。
等他进了青石住的偏屋,只一看,还是一如既往的简陋,桌子上有一盏粗瓷油灯,略干散乱着像一块腊肉、被酱水腌过的一沓沓结结实实黏在一起的卷宗,床上也就一条叠好的粗色葛布的厚厚被褥,哪像个县令老爷睡的屋子,也就比牢房里干净一些,看着收拾铺盖就随时可以走人,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他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涌起对青石有一股子巨大的心疼,想着要再盘算盘算给添点什么,这大冬天了,也就他还是个壮汉,不惧冷,可也不能把身体这么糟蹋。
把东西交给那仆人,问道:“你家主子去哪了?”
书童将东西接过,叹了口气,“他这些天也是好晚才回来,最近一直和魏县丞跟各大行当应酬了,闲下来的时候要不就去城门口看税吏,要不就去郭府,找前县令取经,倒是不经常在这,一回来也睡不了多久,就又得爬起来赴约去了。”
“唉——!好吧!”青东也知堂兄刚刚上任自是事情颇多,一切都要从头接手梳理,现在尤其是上头考核最紧的赋税,只怕当前还是最紧的事,估计最近也是没时间管刑罚。“这当县令外面看着风光,里面也是一堆乱麻,总得花时间梳理弄懂再清理门户。我今天带了冬至团,青石晚上回来的早的话你们就蒸几个吃,怎么着也是过冬至。”
从后面角门,绕出县衙前往书肆走,正好碰到红玉拖着一个蔫头蔫脑、满身灰尘的人往衙门走,像是拎着一条上岸许久、外面鳞片被刀刃脱光、毫无生气,外凸着眼睛的活死鱼。
凑上前去问道:“红玉,你这是干嘛?”
红玉觑了那小人一眼,啐了一口道:“我在路上看着这有手有脚的小子,鬼鬼祟祟偷拿别人的钱袋子,幸好我眼疾手快,把他擒住了,把那钱袋子回去了,那被偷的人嫌麻烦不愿往衙门走,我可不怕,拎着他来见官,让他长长教训。”
青东看着那人鼻塌嘴歪,脸上伤势不浅,看着红玉的眼神也是畏畏缩缩,惊恐的毛发都倒竖,抱着头耷拉着眼。
只怕这人算是彻底见识到了红玉小姐的厉害了。
远远看着红玉拎着那人的后衣领将那人送进了衙门,青东才收回目光,大迈步往书肆走。
不成想,回去的路上也赶巧了,也遇到了青石正着常服速步往衙门走。
青东连忙打招呼顺着走了一道路,“青石哥,你这是去哪了?”
“我这刚刚去了趟城东的门口观察了那些税吏,看到了几位可用之人,倒也看到几个人趁着征税中饱私囊。想着赶快回去重新部署一下吏人。”
青东想着估摸着到收税结束,青石才有空断刑罚、纠错案,也不好多打扰,“那你可得赶快往回走,对了,我刚刚看到红玉小姐抓了个毛贼往衙门送呢!”
“她有没有受伤啊?”青石当即问道。
“那倒没有!”这浔县里能伤的了红玉小姐的也没几个吧,改些日子不急了,再碰到了得问问红玉小姐的食谱,给自家两个吞金兽也多补补才好,在外也不用担心别贼人所害。
“哦哦,那就好,我先走了,回去也有些急事。”青东又目送着青石匆忙往衙门跑去,认识青石也二十几年了,还从没见到过素来性稳的青石哥寻常日子奔跑,撒开了蹄子狂奔,脸上的急迫又像是求偶的驴子般,顿首失笑,听说红玉小姐就这么急吗?
晚上将这事与白纭讲了,白纭也是暗暗好笑了许久。“他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往郭府那里走,论理说应该经常见到红玉才对,倒也不至于那么急吧!”
“他上门自然是去找郭夫子,怎么好去找人家家里的女子聊天呢?只恐怕就算见到了,也不好多说几句话罢了。”青东也懂青石的苦。
像他之前和白纭在村里的时候,倒是顾母多在旁边牵线搭桥、给创造机会,才那么容易,现在青石哥哪那么轻松,见个面都激动不得了,哪有机会像他那时候,天天搁家里耍帅逗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