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默声,一颗小小的苗儿探出了嫩绿的芽儿,是颗野草吗?或是颗麦苗?拟是颗稻谷,还是颗牡丹?天边响起了轰隆一声巨响,带着照亮夜空的闪电,原来是惊蛰已经到了,惊蛰之后是春分,春分之后是清明、清明之后是谷雨,谷雨万物生,总得时光酝酿,才能知分晓……
霓裳坊。
白纭正在同齐温安一同说着近日霓裳阁的安排。
若竹在旁边榻上伺候着家里的小主子。
为了这小小的小鱼儿,把这榻四周都封起,边边角角处也都缝了丝绵,防着孩子磕碰,上面还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物件,千花百样像个大集会般。
——有哼哼顶着朝天鼻的蠢蠢小猪,有金光闪闪的绣着金线的大元宝,有穿着橙黄衣裳的锦鲤,有金银错玲珑葫芦小香薰笼……四个角上,还用盘长结挂了露出四颗虎牙的鎏金梅花纹虎头铃铛,小儿拳头大小,一晃,声音清脆。
小鱼儿皮肤细腻透着光亮,胳膊如藕节般,肥嘟嘟、白嫩嫩,穿着菱形拼接斑斓百家衣,脖颈上佩着金花丝镶红宝石长命锁。
两个人商量结束。
白纭看着孩子实在可爱,几步闪到榻边,拿着个彩色小绣球逗乐,小鱼儿伸手够了一会,没够到,呜呜哇哇叫了几声,有些急了,握紧肉嘟嘟的小拳头,胳膊肘一顶,哼哧一使力,竟然翻了个身,往白纭爬了过来。
白纭在旁边见着了,脸上布满惊喜。
连忙向坐在圆椅上的温安示意,笑道:“这才半个月没见,这会,都学会爬了呢!”
温安眼里也盛满了笑意,开遍了桃花,嘴角微微扬起:“也是前两天才学会的,东西一到他手里,要拿走就要抢呢!”
“哈哈,现在这孩子,一个月一个样,你现在得多和他说话,你看他现在张口说不了话,其实已经听懂不少了,最会看眼色了,再过几天,也得学会说话了。”
正感慨着,又想起来家里的小秋儿,“唉——,你可得珍惜这个时候,也就这时候亲,天天粘着你,恨不得还长在你身上呢,一时离开了你都得哇哇大哭。等他再大点,心就野了,像我家小秋儿,三四岁的时候在村里,天天惹鸡斗狗,村子里龇牙咧嘴的大黄狗,远远看着是他,都得夹着尾巴绕着走。现下大了点了,也乖巧了,倒是跟我也不亲了,天天自己在那瞎捉摸,要吃要喝的时候才知道喊我了。”
白纭把那球递给向他爬来的小鱼儿,捞起来抱住,低头狠狠嗅了一口孩子的奶香,看着怀里乖巧的小娃,忍不住蹭了蹭细嫩的皮肤,摸了摸细嫩的小手,顺了顺柔软有力的小腿。
啊!这个时候孩子身上的味道最好闻,让人上瘾……
等着回了家,看着在书案边,坐着两把高高的交椅,写着夫子布置作业的两人。
微微一叹息,转身,出了书房,和青东在堂屋准备着晚饭。
边切菜边说道:“孩子还是小时候最可爱,现在这两个孩子也都大了,一点儿都不黏我了,一天天的净忙自己的事去了。”
青东添了把柴火,接话说道:“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都不用你愁,小的时候多累啊,天天晚上都睡不好觉,孩子一哭一闹,就得爬起来收拾,又换尿布、又喂食,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太累了、太累了。”
“唉!你是没看,温安家那小鱼儿多乖啊,眼睛一笑弯弯的,睫毛跟个小蒲扇似的,比黑宝石还亮,一逗他就拍手乐呵笑,笑都止不住,淅淅沥沥哈喇子都濡湿了那围脖的小金鱼口水巾,真是讨人喜欢。我就想起咱家小秋儿,一两岁的时候也乖的很,一拿拨浪鼓逗他,他就乐得直鼓掌,天天就嘻嘻哈哈,像个猴子傻乐,不像现在这样,天天就知道惹人生气……”白纭继续感慨着。
“哎呦哟——,你在那切菜小心啊!别光说,看着手下!”青东在那烧火闷煮着五花肉,白纭在那越说越起兴,大刀阔斧切着冬笋。
喀嚓喀嚓!手可不长眼,刀可没有心。
“啊?哦哦哦!”这才回过神来。
先用小灶炒了道油焖冬笋,用姜片爆香放入冬笋片,然后放入酱油、冰糖翻炒,焖煮等到汤汁浓稠,盛到一个菱口白瓷碟里。
这时候,青东用酱油、黄酒、糖、八角、桂皮、茴香、香叶小火焖煮的五花肉也差不多了,看着筷子能轻轻松松插入,挪到青白瓷暗纹牡丹纹方碟中,放到蒸笼上拴上麻绳定型,重新再蒸的更加酥烂。拿出后,横三刀、竖三刀,切成大小适中的肉块,再淋上红亮的酱汁,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还买了一截子花鲢鱼头,先煎至两面淡黄,放入开水、葱、姜、料酒,再放入咸肉,大火烧一刻钟,便出来锅,用了个大敞口的青花缠枝花卉边缘海水纹碗装了起来。
看着饭菜差不多了,白纭拿出瓜棱形影青釉注子,里面灌了半壶的糯米冬酿酒,将配着的温碗里倒了热水,放注子进去加热。
等到了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子早都自觉地把夫子留下的作业完成了,都在榻上做着自己的事情。
“吃饭了!”白纭过去喊了两个孩子吃饭,顺便看了一眼小秋儿放在桌子上的大字,这小半年下来,字终于算是像点样子了,可算是比之前工整了几分,再也不像之前一般,像螃蟹挥舞着大钳子,哼哧哼哧乱爬一般,扁扁的又长着长长的腿四处招摇……
吃的差不多了,小秋儿看着今天吃的花鲢,把腮边如三角的“鱼仙人”夹了出来——那块鱼头骨,不大,半指大小,有尖尖的头,稍微厚的一边是可以竖立起来。
神神叨叨、摇头晃脑,供着鱼仙人,绕着圈先让鱼仙人尝了尝绛红的酱方肉、尝了尝甜滋滋的油焖笋、再尝尝小碟子里装的鲊菜,最后尝了尝自己碗里吃剩的桂花红豆酒酿小圆子。
“鱼大仙啊、鱼大仙,今天请你吃了这么多好吃的,可一定要保佑我顾晚秋,可别记错人名,顾晚秋啊、顾晚秋,明天夫子可一定不抽查我背诵啊!”小秋儿紧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微微颤抖着。
愿毕,筷子夹着鱼仙人的一角,擡到高处,轻轻往桌子上一掷,连扔了十下,那鱼仙人都是东倒西歪地侧卧在桌子上。好吧,耷拉下脸,今天没有好运气!
旁边的小夏儿吃完饭,接过鱼仙人,也一连掷了十下,脸上也带着小小的气馁。
白纭看着好笑,心里也悄悄许了个愿,用筷子搛起来,只是随意一扔,哐当一下子立在桌上,没有一点颤音。
稳稳当当、扎扎实实,底座着地,看着像座小山似的扎在了哪里。一桌子的人一时呆若木鸡,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鱼仙人。
白纭杏眼里盛满了难以置信,脸带红光,开心说道:“哇!我这是要交好运了!”
这才唤醒了定住的三人。
旁边三人也直呼厉害,接连鼓掌喝彩。
小秋儿甚是激动,跳下板凳,趴到白纭腿边:“姆父、姆父,你怎么扔的,快教教我!”
这里面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技巧,鱼仙人向来挑人,谁知什么时候好运会降临呢!
白纭看着那还在那稳稳立着的鱼仙人,倒是不知,自己许愿要的小娃娃什么时候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