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澋第三次在高茼面前推开隔壁房间的大门。那门有一定的厚度,推起来有些费力,陈澋拉着门示意他进去,自己也随后跟进去关上了门。
这大概也是高茼第三次看到这间屋子的内景。
或许大多数人看到眼前一排整整齐齐铺满了墙的中药柜,直觉感受一定是“哇”。正如此刻的高茼,即便是第三次看到,也依然觉得十分赞叹。
“小孩,能不能说句话啊…一晚上没说话了。”
“嗯。”高茼只是随便应了一声,并没有在乎陈澋在一旁说什么。
陈澋见这小孩真生气了,迫不得已发动物理攻击。他走上前两步,伸出双手从后边围住眼前的人,把头埋在那人的肩膀里。
“放开。”高茼的身体再次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你别这样,我承认…我是叫陈念之。我没想瞒着你,本来打算这个案子结束了就告诉你的…我不能总靠着家里活着…至少我自己得能独当一面要不然怎么养你啊…”
“我说过要你养了吗?”高茼好不容易挣开了他。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澋,耍我没什么意思,至少我觉得没有意思。”高茼朝门口走去。
“高茼,我要是真的想玩,你早就不清白了。”陈澋拿出一个陶瓷的小罐子。他觉得自己的语气生硬了点,又柔下来,“我是真的想跟你一辈子。”
陈澋拿着小罐子推门而出,房间里只剩高茼和残留的关门声。
高茼在桌子旁的长凳上坐下,拆开包扎不太严整的纱布。见旁边戳着一瓶酒精,他用另一只手拿到旁边来拧开,又用棉签蘸了几滴。
确实,这手肿的有点厉害,血虽然止住了,但淤红又扩大了一圈。心里想着总不能一直这样肿下去,高茼用棉签蘸着酒精完完整整给伤口消了个毒。
直到所有淤红的区域都被涂抹了一遍,高茼才松开咬着下嘴唇的牙齿,把酒精瓶拧上放回原位,把染红的棉签扔进垃圾桶。
他又回到了桌边坐下,把陈澋刚才找东西时碰洒的枸杞罐子拉到面前,趴在桌子上,把洒在桌子上的红果子一粒一粒捡回罐子里。
陈澋坐在茶水间的高凳上冷静了很久。
一方面,正在加热的药罐子里东西还没完全成型;另一方面,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像是说重了点,他一时有些拿不准高茼会怎么想。
至于说话重了这个问题,陈澋以前是从来不会考虑的。反正自己恃才傲物,有高贵的地位,能力又差不到哪里去。再说了,跟合作伙伴交谈也用不着这套。不过,如果这个人是高茼的话…自己就多多少少有点混账了。
好不容易等到那药罐子里的药成了膏状,陈澋用一个袖珍的勺子挖出来一块放在自己刚拿过来的陶瓷罐里,又把那还热着的药罐子盖上,随后拿着陶瓷罐子和袖珍小勺走到了那屋子门口。
本想开门进去,突然又犹豫起来。
陈澋把耳朵贴在门上,似乎是想听一听里边的动静。
可是里边没有任何动静。
当陈澋做完了心理建设,推门进去的时候,高茼正捡完枸杞把罐子盖上。
陈澋瞬间觉得自己后悔了。本来自己就不占理,干嘛要惹人家生气呢。不过这还不是最让他绝望的,当他路过垃圾桶看到里边的棉签和纱布的时候,更后悔了。
高茼依然保持一个相对比较平衡的姿势趴在桌子上,刚消完毒的手又有一点点渗血,不过并不严重,这会儿索性放在桌子上晾着。他知道陈澋走进来了,甚至能感受到陈澋在外边站了很久才进来。不过此时,高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闭着眼睛不想说话。
陈澋端详半天,见他趴在桌子上不动,便走到桌子的对面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又把旁边放着的一个极其古朴的台灯打开。他并没有去触碰,只是仔细看了看泛红的那只手,确定消毒没有问题之后,用袖珍小勺搅了搅陶瓷罐子里的药膏,挖了一点轻轻地贴了上去。
高茼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出声音,陈澋一度以为他睡着了。
一直到陈澋把所有药膏挖的差不多,均匀地涂在手臂上,高茼才幽幽开了口。
“有一件事情,我现在才发现。”
陈澋见他还醒着,属实吓了一跳。
“你没睡着啊?”
“我竟然…真的会因为一个人的几句废话,抑郁这么长时间。”
“嗯?”陈澋有些哭笑不得,“我错了嘛,接受我的道歉吗?”
“算了。”高茼撇了撇嘴,起身离开了桌前,“只是二爷记得知会我一声,这种吵不过你又不能打你的感觉太憋屈了。”
“你…以后别叫我二爷了,这个称呼不是给你的。”两人简单吃过饭,不过这次…陈澋十分自觉地换了宽松衣服,拿着细纱布跑到二楼的某间卧室。
“其实我还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叫你二爷。”高茼伸出肿了半截的手。
“你当他们知道?”陈澋嘴角微微上扬,“都是跟着叫的,实际上叫的什么他们自己心里都不清楚,权当瞎称呼了。”
高茼也只是笑了笑,没再多问什么。显然,对方并没有想让自己知道的意思。
“那个…我昨天说只在这睡一天,这句话还可以收回吗?”陈澋收起纱布,放在了旁边桌子的抽屉里。
“你猜啊。”高茼将床头的小灯调暗。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于是,陈澋再次搬着自己的电脑和一摞文件来到了熟悉的地点。
高茼笑了笑,翻过身将猫拢进怀里,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