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撕得更开了。
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涌出来的速度在加快。光的密度高到落在冻土上时，冻土表面的冰晶被蒸乾，露出是土壤里残存的深渊气息在被驱逐。
一只脚从裂缝里迈了出来。
黑色的靴子。靴底踩在虚空中，虚空在靴底字搭桥。是虚空本身在这只脚落下的瞬间，选择了变成固体。
第二只脚。
然后是小腿，膝盖，腰，胸，肩。
一个人从裂缝里走了出来。
黑色的衣服。不是法相的黑袍。没有暗金色的法则纹路，没有兜帽，没有飘动的袍摆。是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衣，领口翻折，袖口收紧，腰间束著一条同色的带子。衣服的料子看不出材质，但在北欧的风里不动。风绕著他走。
脸露出来了。
年轻。比法相的脸多了一点东西。法相的五官像刀刻的，线条硬，稜角分明，带著神像的冷感。这张脸的线条一样硬，但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是长期皱眉留下的痕跡。嘴角的弧度往下压了一点，不是冷漠，是一种被什么事情烦了很久的倦。
眼睛。
瞳孔的顏色不是赤金，不是暗金，不是纯金。
是琥珀色。
琥珀色的瞳孔在深渊的黑暗和金色的光之间转了一圈，落在了巨人的拳头上。
拳头还在碎。灰白色的碎片从指缝间往下掉，掉在冻土上化成粉末。巨人的五指已经断了三根，剩下的两根还在试图收紧，但那只有温度的手掌托在拳心里，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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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把手收回来。
巨人的拳头在手掌离开的瞬间彻底碎裂。灰白色的碎块从三百米的高度落下来，砸在冻土上砸出大大小小的坑。
洛璃从碎块的缝隙里滚了出来。板砖还攥在手里，指关节的皮磨破了，血和砖面上的法则纹路混在一起。
她仰头看。
风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
她看见了一个站在虚空中的人。黑衣，束带，琥珀色的眼睛。
那个人在往下看她。
眉心的竖纹比刚才深了一点。嘴角往下压的弧度也大了一点。
洛璃的鼻子酸了。
她没哭。她把板砖往怀里一塞，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
“你怎么才来。”
声音哑得厉害。
洛凡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从洛璃身上移开，看向三百米外那个断了一只手的无面巨人。巨人的断腕处正在重新生长，灰白色的物质从截面涌出，五秒之內长出了新的手掌。
新手掌的五指张开，掌心的旋涡再次启动。
洛凡抬起右手。
手掌张开的动作很慢。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在活动僵硬的手指。五根手指依次伸直，掌心朝上，对著天空。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秒。两秒。三秒。
第四秒，巨人的旋涡停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反弹。是旋涡本身在转动到一半的时候，失去了继续转动的理由。灰白色的能量从旋涡的边缘开始脱落，一圈一圈地往外散，像被人拧鬆了的发条。
巨人的整个身体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所有动作。
三百米高的灰白色人形，保持著右手伸出，左手断裂重生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洛凡的脚往下落了一步。
虚空在他脚下凝成台阶。他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的间距相同，节奏均匀，像在走一段很普通的楼梯。
冻土上的阴山卫看见了他。
徐老虎的战甲碎了，魂体的边缘还在往外散。他半跪在树根旁边，抬头的时候，看见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从天上走下来。
年轻人的脚踩在冻土上的那一刻，徐老虎魂体边缘往外散的趋势停了。不是被什么力量压住，是散出去的部分自己回来了。像水流倒灌。
狗娃子扶著徐老虎站起来。两个人的目光跟著那个黑色的背影，从树根旁边移到了巨人的正前方。
洛凡站在巨人的脚边。
三百米的高度差。他仰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了脚。
右脚离开冻土大约十厘米。停了半秒。落下。
脚掌踩在冻土上的声音很轻。比落叶重一点，比石子轻一点。
声音传出去的范围不大。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