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之內,所有的东西都停了。
风停了。雪停了。空气中悬浮的灰白色粉末停了。冻土裂缝里渗出的深渊气息停了。
五十米之外,三百米高的无面巨人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
裂纹从脚底开始。沿著小腿往上爬,经过膝盖,经过腰,经过胸,经过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裂纹的走向不是隨机的。每一条裂纹都精確地沿著巨人身上灰白色旋涡纹路的走向延伸,像有人拿著刀,顺著纹路的方向,一刀一刀地切开。
裂纹爬满全身用了三秒。
第四秒,巨人碎了。
从头顶开始。灰白色的碎块从三百米的高度往下掉,碎块在下落的过程中继续碎裂,从拳头大变成核桃大,从核桃大变成黄豆大,从黄豆大变成粉末。
粉末落在冻土上,没有堆积。每一粒粉末在接触地面的瞬间都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分解成了更小的东西,小到肉眼追不上,小到顾暖暖的终端检测不到。
三百米高的无面巨人,在洛凡跺了一脚之后,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连粉末都没留下。
冻土上安静了五秒。
哪吒趴在地上,四臂法相碎得只剩两条胳膊。他费力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著空荡荡的天空。
巨人站过的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了。
“操。”哪吒吐出一口金色的血。“这才叫打架。”
星舰残骸里,顾暖暖被洛璃从变形的舱壁截,终端的屏幕碎了一半。
碎了一半的屏幕上,有一组数据还在跳。
法相完整度:100%。
能量衰减曲线:归零。
状態栏的文字变了。
原来显示的是法相。
现在显示的是真身。
顾暖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碎屏的光打在她脸上,映出她嘴角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洛璃抱著板砖站在冻土上。
洛凡走回来了。
琥珀色的瞳孔从巨人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洛璃身上。视线从她头顶的白髮丝移到脸上的血痕,从血痕移到被巨手捏过的肋骨位置,从肋骨移到手指上磨破的皮。
眉心的竖纹深得能夹住一根筷子。
“伤哪了。”
洛璃把板砖往怀里搂紧了一点。
“没伤。”
“肋骨响了几声”
洛璃的嘴抿了一下。
“两声。”
洛凡的右手抬起来,掌心贴在她左边肋骨的位置。掌心有温度。活人的温度。三十六度五。
一股暖意从掌心渗进去,沿著骨膜走了一圈。弯曲到极限的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在暖意经过的时候,发出了两声极轻的咔嗒,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洛璃吸了一口气。不疼了。
洛凡的手没有收回去。他低头看著洛璃。
“下次再拿身体挡,罚站三个月。”
洛璃的鼻子又酸了。这次她没忍住。眼眶里的水顺著脸上的血痕往下淌,滴在板砖上。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你先把手拿开。被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洛凡的手从她肋骨上拿开了。
他转过身,面朝世界树根部那个直径五百米的永久通道。通道口的暗紫色光在巨人消失之后暗了很多,但还在往外渗。
通道没有关。
通道的最深处,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殷无涯的振动声。是一种更古老的,没有语言形式的嗡鸣。嗡鸣的频率很低,低到人耳几乎听不见,但骨骼能感受到共振。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看著通道。
板砖上的灰白色纹路在同一时刻跳了一下。
通讯频道里,林振国的声音从地球传来。
“帝君。崑崙基地地下三层报告。”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洛璃从未听过的颤。不是恐惧。是一种跪在地上说话时才会有的,被压得很低很低的颤。
“棺槨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