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转身走回通道口的时候,脚下的冻土裂了第二次。
裂纹的方向不是朝外扩散的。是从通道深处往外爬。裂纹经过洛凡靴底的时候绕了个弯,像绕过一块烧红的铁。
洛璃蹲在通道口,正用袖子给顾暖暖擦后脑勺上的血。顾暖暖的眼皮跳了两下,没醒。碎了一半的终端歪在冻土上,残存的屏幕还亮著一个角,法相完整度的数字已经变成了另外两个字。
真身。
“爹。”
洛璃抬头看他。嘴唇上的血干了,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说话的时候嘴角那道裂口被扯开,渗出新的血珠。
“门关上了,为什么地还在裂”
洛凡没有回答。他站在通道口,琥珀色的瞳孔往通道深处看了三秒。
裂纹还在爬。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裂纹里渗出的不是赤金色的光。是一种暗淡的,介於灰和紫之间的顏色。
那扇门在震。
十米高的深褐色门板上,金色的生死簿文字还在发光。但文字的排列方式变了。原本整齐的横排变成了波浪形,每一行字的间距在收窄。文字在被什么东西从门的另一侧挤压。
洛凡的靴子踏进了通道。
“你干什么!”洛璃的声音拔高了,裂口里的血珠被气流带下巴。
“看看。”
两个字说完,他已经走出了三步。
通道里的空气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静止的。是在流动。流动的方向是从门缝往外涌。门缝的宽度还是零。门板合得严严实实。但空气从门板和岩壁之间的接缝里,一丝一丝地挤出来。
挤出来的空气有味道。
不是深渊的腐臭,不是混沌之海的腥咸酸。是灰烬的味道。很乾的灰烬,烧了很久的那种。烧到连碳都没了,只剩下最细最细的粉末。
粉末的气味里夹著別的东西。
铁锈。石灰。腐烂的木头。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像玻璃被高温熔化后放凉的焦味。
混在一起,像一个世界被烧完之后剩下的味道。
洛凡走到门前。门板上的金色文字在他靠近的时候停止了波浪形的扭动,重新排列成整齐的横行。文字最后一行还是那四个字。
暂时关闭。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贴在门板上。
门板的温度是冷的。正常的冷,和冻土差不多。但掌心贴上去的第二秒,温度变了。从冷变成了温。从温变成了热。
热度不是从门板传来的。是从门板的另一侧,穿过整块门板的厚度,传到了他的掌心。
门的另一侧有东西在烧。
洛凡的掌心没有离开门板。他的瞳孔从琥珀色往深处沉了一个色阶。
门板变成了透明的。
不是物理层面的透明。是洛凡的视线穿过了门板的法则结构,直接看到了门后面的空间。
门后面不是纯黑。
纯黑在门关上之后就散了。门后的空间恢復了它本来的样子。
那个样子让洛凡的眉心竖纹深了一倍。
裂痕。到处都是裂痕。不是岩石的裂痕,不是空间的裂纹。是宇宙的裂痕。一块一块的,像打碎的镜子被胡乱拼在一起。每一块碎片里都映著不同的画面。
最近的一块碎片里,有一片燃烧的平原。火焰是蓝色的,烧的不是草也不是树,烧的是天空。天空像布一样捲曲著燃烧,烧过的地方露出灰白色的底。
第二块碎片里,有一座倒塌的城市。城市的建筑风格不属於三界的任何文明。尖塔,拱顶,悬浮的迴廊,全部断裂倒伏。废墟上站著密密麻麻的人影。人影没有脸。
第三块碎片里是海。黑色的海。海面上漂浮著无数的船。船是木头的,金属的,骨头的,各种材质。全部沉默地漂著。没有帆,没有桨,没有人。
第四块,第五块,第六块。
数不清的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残破的宇宙。
洛凡的掌心从门板上拿开了。门板恢復了深褐色的不透明状態。他转过身,往通道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