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进了通道。
根系通道的內壁是活的。灰褐色的木质纹理在他们经过的时候轻微蠕动，像血管在脉动。通道里的空气乾净，带著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脚下的质地介於木板和泥地之间，踩上去不硬也不软，步伐的回声被完全吸收。
洛璃走在最前面。板砖从挎包里露出半截砖角，赤金色的纹路在通道的昏暗光线里发出微弱的光，勉强够照亮脚下三米的路面。
洛凡扛著哪吒走在中间。阿娜尔和顾暖暖並排走在最后。
通道的宽度足够三人並行。顶部的高度约五米，根须从顶壁垂下来，像倒掛的鬍鬚，末端渗著透明的汁液，汁液滴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开始往下倾斜。倾斜的角度不大，五度左右，但脚下的步伐明显加快了。
洛璃的声音从前面传回来。
“爹。”
“嗯。”
“暖暖说法相完整度到了一百。你现在真身站在这儿。那系统呢板砖上那个倒计时消失了。系统还在不在”
洛凡没有立刻回答。
走了三步之后，他开口了。
“系统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法相圆满，真身甦醒，它的框架自动解体了。剩下的功能全部併入了生死簿。”
“那功德值呢”
“转化成了法则储备。”
洛璃沉默了两秒。
“那躺著变强的机制呢”
“没了。”
洛璃的脚步顿了一下。
“以后变强靠什么”
洛凡扛著哪吒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了前面。
“靠站著。”
走了两步，他补了一句。
“或者坐著也行。別挡路。”
通讯频道里噼啪一响。有人接入了。
林振国。
“帝君。棺槨已空。崑崙基地地下三层全面解除战备。秦峰正在清理地面教廷余党的残余痕跡。”他停了半秒。“星舰的信號从北欧上空消失了八分钟。我们以为失联了。”
“没失联。走地下了。”
“地下”
“世界树根系。预计六小时。”
林振国那边安静了一秒。对讲机的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语速很急，像在匯报什么。
“帝君。六小时后崑崙基地恭迎大驾。如果可以的话，龙首希望帝君回国的第一站先到崑崙接受国礼仪仗。全球直播还在。”
洛凡扛著哪吒走在根系通道里，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几乎看不清顏色。
“不去崑崙。”
“那……”
“回江城。”
林振国的声音停了两秒。对讲机里的嘈杂背景音也停了。
“是。”
频道关闭。
通道继续往下延伸。倾斜角从五度变成了八度。根须越来越密，垂下来的汁液从透明变成了淡金色。
洛璃跟在洛凡后面走。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背影上。黑色长衣的布料在通道里没有一丝飘动。衣摆垂直，肩膀上扛著哪吒的重量，步伐的间距和节奏一步不差。
活人的步伐。
左脚踏出去的时候鞋底擦过地面，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右脚落地的时候重心从脚后跟过渡到脚掌，有一个完整的足弓弯曲弧度。
每一步都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带著分量。
不是法则凝出的虚空台阶。不是金色文字铺成的法则窄路。
是他的脚，踩在真实的地面上，走真实的路。
洛璃吸了一下鼻子。
板砖在挎包里贴著她的腰，砖面的温度和体温一样。三十六度出头。
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