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歪在世界树的根系旁边,左翼的推进器外壳已经被无面巨人的虚无气息啃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烧焦的法则线路。右翼的引擎还在冒白烟,烟被北欧的风吹成一条细长的白线,飘向灰濛濛的天际。
阿娜尔从驾驶舱的破洞里探出半个身子。她的驾驶帽歪了,帽檐上沾著冻土的泥。
“帝君,这艘船能不能飞,取决於您愿不愿意再推一把。”
洛凡把顾暖暖放在了树根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冻土上。顾暖暖的后背靠著树根坐稳了,碎终端抱在膝盖上,断成三截的阵笔被她从口袋里掏出来,骨质笔桿上缠著的布条已经鬆了,她用牙齿咬著布条的一端,重新缠了两圈。
法则能量是空的。笔纯粹变成了一根棍子。但她还是拿在手里。
洛凡走到星舰的左翼厚的金属壁。
“修不了。”他收回手。“整个左翼的法则线路被虚无侵蚀得只剩骨架。重新铺线需要至少两万单位的法则原料和三天时间。”
“那就不修了,右翼飞不飞得回去”洛璃站在旁边,板砖抱在怀里。
阿娜尔摇了摇头。“单翼飞行,方向控制会极不稳定。从北欧到崑崙的距离,飞行过程中至少需要进行四十七次航向修正。每次修正都会对右翼的推进器造成额外磨损。乐观估计,飞到乌拉尔山脉上空右翼就会报废。”
洛璃看向洛凡。
洛凡没看星舰。他的视线落在世界树根部那个直径五百米的永久通道上。通道口的暗紫色光已经暗到快看不见了,但通道本身还在。
“走地道。”
洛璃的眉毛挑了一下。
“世界树的根系贯穿三界壁障。根系网络的节点里有一个出口在崑崙山脉地下一千二百米处。上次杨戩绘製的根系路线图里有標註。”
通讯频道里,杨戩的声音从根系巡逻点传来。
“帝君,从这里走根系內部通道到崑崙节点,直线距离约七千八百公里。根系通道的宽度最窄处可容星舰通过,但有三段弯道的曲率超出这艘船的转弯半径。”
“不开船。走路。”
杨戩安静了一秒。
“步行的话,以凡人脚程计算,不间断行军大约需要四十八天。”
洛璃的脸垮了。
洛凡弯腰捡起一块冻土上的碎石,掂了两下,朝通道口的方向扔了出去。碎石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飞进通道口之前被暗紫色的残余光场弹了回来,落在冻土上。
“根系通道只对世界树认可的存在开放通行权限。”洛凡转头看了一眼世界树的树干。灰黑色的树干上,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在极光的照射下缓缓流动。
他走向树干。
走到树干前面的时候,他把右手平贴在了树皮上。
世界树的树皮粗糙,纹理像无数条纠缠的蛇。洛凡的掌心贴上去的那一刻,树皮上的法则纹路从缓慢流动变成了急速涌动。
涌动的方向是从树干往洛凡的掌心匯聚。
法则纹路从树皮上剥离出来,沿著洛凡的手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爬到前臂。暗金色的纹路覆盖了他的整条右臂,从前臂一直延伸到肩膀。
树干在他掌心
嗡鸣的频率和洛凡胸口心跳的频率合在了一起。
三秒后,洛凡收回了手。右臂上的暗金色法则纹路在他手离开树皮的那一刻全部渗入了皮肤
“开了。”
通道口的暗紫色光场消失了。五百米直径的圆形通道口变成了一个乾乾净净的入口,內壁是世界树根系特有的灰褐色木质纹理。
阿娜尔从驾驶舱里跳了下来。她走到洛凡身边,低头看了看通道口,又抬头看了看洛凡的右臂。
“帝君,请问您刚才对世界树做了什么”
“借了条路。”
“借多久”
“单程。用完即关。”
洛璃已经把板砖塞进了挎包里,走到顾暖暖身边,伸手拉她起来。顾暖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对视了一眼。
“走得动吗”洛璃问。
“被人背了一趟,补了点精神力。”顾暖暖站起来,后脑上的包在晃头的时候碰到了树根的凸起,疼得偏了一下头。“走得动。”
洛璃扶著她往通道口走。走了两步回头。
“哪吒呢”
冻土上,哪吒趴在三十米开外。四臂法相碎得只剩两条胳膊,风火轮的铁圈扔在更远的地方。法相的光泽全灭了,只剩一层灰扑扑的色泽覆盖在他身上。
洛凡走过去。
他蹲下来,两根手指搭在哪吒的脉搏上。脉搏有,跳得很慢。
“伤在法相。本体还在。”
他握住哪吒的手腕,把他从冻土上提了起来。哪吒的脑袋往后仰,嘴角还掛著那口没咽完的金色血。
洛凡把哪吒扛在了左肩上。
右肩空著。
顾暖暖看了一眼那个空著的右肩,又看了一眼洛璃。洛璃的脸转开了,盯著通道口。
“走了。”洛璃的声速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