掠夺者的营地比洛璃预想的大。
三十几栋用废铁皮和混凝土碎块拼接的棚屋，围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环形的中心是一片被碾平的空地，空地上停著更多的改装载具。每辆车都焊满了护甲板和武器掛架。空地边上堆著三座小山一样的零件堆，零件从拳头大的螺栓到两人高的液压桩，品类杂乱。
营地里有人。大约一百四十多个。男女老少都有，身上或多或少都带著机械改造的痕跡。有的只是换了一颗机械眼，有的整条脊椎都被鈦合金支架顶替了，走路的时候背后的金属关节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
洛凡一行人进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一百四十多双眼睛盯著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黑衣男人。没人敢出声。光头首领断了一条胳膊跟在后面，脸上的顏色白得跟锈铁上的鸟屎一样。
洛凡在空地中央站住了。
“说。”
一个字。对著光头。
光头用仅剩的左手按著断臂的截面。截面的线路还在短路，时不时冒一下火星。他蹲在地上，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404號位面没有自然生態，没有灵脉，没有法则循环。一切都是废弃物构成的。上界每隔一段时间会开启一次单向投放通道，从天上扔下新的垃圾。有报废的武器，有实验失败的造物，有被抽乾了灵气的矿石渣。偶尔还会扔下来一些活的东西。
“活的”洛璃坐在一辆报废的三轮车上，腿晃著。
“实验废料。有的是半成品的生化体，有的是改造失败的人。”光头的有机眼往旁边瞟了一下。营地角落里，几个驼背的身影缩在铁皮棚子底下。他们身上的机械改造痕跡比其他人严重得多。一个人的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换成了粗糙的铁管，铁管和肉体的接口处糊著一层发黑的药膏。另一个人的胸腔外面罩著半套金属骨架，骨架上焊著管线，管线的另一端插在后背的一个铁盒子里。
“上界把用废了的试验品扔下来。我们捡回来还能用的零件，给自己改装。”光头的声音低了半截。“我们这里所有人的改造件，都是他们扔的垃圾。”
洛凡没有看那些角落里的人。他的琥珀色瞳孔盯著空地北边一栋比其他棚屋高出两倍的建筑。建筑的外壳是整块的合金板，焊接工艺比周围的破铜烂铁精细了不止十倍。屋顶有一根天线，天线的顶端装著一颗暗红色的球形装置。装置在缓慢旋转。
“那是什么。”
光头的身体抖了一下。
“上界留下的监控站。自动运行的。我们不敢动它。上次有人试著拆天线上的零件，那东西放出来一道光。那个人整个上半身——”他咽了一口口水。“蒸发了。”
洛凡走向那栋建筑。
光头在后面喊了一声。
“別过去! 太近了会触发——”
暗红色球形装置的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天线底部弹开了四块挡板，挡板后面亮起了四组光学扫描器。扫描光束从球体四周射出来，在洛凡身上交叉了八条红线。
扫描器运作了三秒。
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从建筑內部传出来。声音带著严重的失真和电流噪音，用的是刚才铁板上那种非三界语言。次级位面的翻译法则自动转换了含义。
“检测到未登记的生物体。评级中。请保持静止。”
洛凡没有停步。
扫描器的光束从红色变成了白色。建筑的侧壁裂开了一道缝。缝里面有东西在动。金属关节的摩擦声，液压系统的嘶嘶声，还有重型悬掛系统承载大质量物体时发出的低频呻吟。
从缝里走出来的东西有四米高。
双足直立行走。头部是一个扁平的椭圆形传感器组，没有眼睛，传感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感知单元。躯干是流线型的合金框架，框架里面裹著一团半透明的能量体，能量体的顏色在蓝和紫之间不断切换。双臂不对称。左臂是三节可摺叠的机械夹，右臂从肘关节处分叉成两根管子，管口发出刺目的白光。
机甲的左胸位置刻著一行標识。標识的內容经过翻译后是四个字。
上界执法。
“未登记生物体。请出示通行凭证。未出示者视为偷渡。执行清除协议。”
机甲的右臂两根管子同时充能。管口的白光从刺目变成灼目，空气在管口前方五厘米的距离上被烧出了热浪纹。
洛凡的脚步没停。琥珀色的瞳孔看了机甲两秒。
机甲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