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残骸歪在废铁山里的角度是三十五度。左翼的推进器已经不能叫推进器了。被无面巨人的虚无气息啃过之后，剩下的只有半截支架和一堆焊接点上残留的黑色焦痕。右翼引擎还在冒白烟，烟越来越细，快要断了。
阿娜尔绕著残骸走了一圈。走完之后在洛凡面前站定。
“坏消息和更坏的消息，帝君想先听哪个”
“都说。”
“左翼全毁。右翼引擎还能转但轴承已经磨偏了，再启动三次就会卡死。主动力核心没了。在深渊里被虚无气息吃掉了百分之七十的法则纹路，剩下的三成撑不起跨位面跳跃。”
她的驾驶帽被风吹歪了。她伸手正了正帽檐。
“更坏的是，就算有动力，舰体结构完整度不到四成。飞起来会散架。”
洛璃蹲在星舰残骸旁边，用板砖的角敲了敲外壳上一块翘起来的装甲板。装甲板发出空洞的嘭嘭声。
“那不飞了，就在这蹲著等死”
洛凡没有接话。他站在星舰残骸前面，琥珀色的瞳孔在扫舰体上残存的法则纹路。纹路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纹路的走向和排列方式还在，骨架还在。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按在了星舰外壳上。
法则纹路从他的掌心涌出去。赤金色的线条沿著外壳表面残存的旧纹路走向渗入金属內部。每渗入一寸，那一寸的金属表面就从暗灰色恢復成暗金色。光泽从接触点向外扩散，速度不快，但稳。
顾暖暖蹲在旁边看著那片不断扩大的暗金色区域。
“帝君在给舰体重新灌注法则基底。但这只是骨架。动力核心和推进系统需要物理层面的重建。”
洛凡的手从外壳上拿开。恢復了法则基底的区域大约覆盖了舰体的三分之一。他的手指屈了一下。
地面裂了。
裂缝不大。直径约一米，边缘整齐。裂缝里透出暗金色的光。光的质感和三界的法则光不一样。更沉，更稳，带著一种地下深处才有的厚重。
酆都。
裂缝是酆都的门。洛凡的阴司领域不受三界壁障的限制。他是酆都之主。酆都在他身上。不管他站在哪个位面，酆都的门都能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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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身影从裂缝里钻了出来。
第一个矮。灰色的皮毛，尖嘴，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腰上掛著一条满是补丁的工具带，工具带上別著七八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眼珠子一落地就开始转，转著转著看到了满地的废铁，嘴角往上翘了。
灰太狼。酆都军工部部长。编號9529。
第二个高。格子衫，安全帽，安全帽上的矿灯亮著。右手提著一把电锯，左手夹著三捲图纸。脚上的劳保鞋踩在废铁上咣咣响，走路带风。
光头强。酆都基建总工程师。编號9527。
两个人从酆都门里出来之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满地的废铁和两公里范围內堆成小山的机械残骸。
灰太狼的鼻子抽了两下。
“帝君。”它转向洛凡。“臣在酆都的时候收到了召令。说需要修一条船。”它的眼睛眯了起来，扫了一圈废铁平原。“但这里的东西…臣怎么觉得不止能修一条船。”
光头强已经蹲在一堆零件前面翻了起来。一块电路板被他从零件堆最底层抽出来，举在矿灯
“这板子上的线路排列…有意思。不是三界的制式。精度比酆都炼兵池里的法器胚料高两个等级。”他把电路板翻了个面，用指甲弹了弹背面的焊点。“焊接工艺也不一样。这是能量结晶焊。谁扔的败家。”
洛凡指了指天上。
“上界。”
灰太狼和光头强同时抬头看了一眼灰黄色的天空。然后对视了半秒。灰太狼的尾巴摇了两下。光头强把电路板塞进了口袋。
“帝君。”灰太狼的声音压低了半调。“上界的垃圾…归臣了”
“都归你。”洛凡往旁边走了两步，给两个人让开了工作空间。“条件是在六个小时內把那条船修到能跨位面飞的程度。”
灰太狼的耳朵转了一圈。
“六个小时修一条跨位面星舰。”它嘬了一下牙花子。“帝君，臣需要劳动力。”
洛凡转头看了一眼营地方向。一百四十多个半机械改造的掠夺者正缩在铁皮棚子底下，远远地看著这边。光头首领断了的右臂还没来得及换装备用件，用一条铁丝绑在肩膀上晃晃悠悠。
“去找他们。”
灰太狼扛著工具带，顛顛地朝营地跑了过去。它的声音从废铁堆后面飘回来。
“弟兄们，今天起你们归本部长管了。能拧螺丝的拧螺丝，能焊铁的焊铁，不会的现学。午饭管一顿。”
营地里传来一阵混乱的金属撞击声。
光头强已经把星舰的右翼引擎外壳拆了下来。引擎內部的结构在他面前一览无余。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铅笔头，在图纸上飞快地画著。
“引擎的架构能用。轴承换掉，进气道重开，动力输出迴路从串联改成並联。这些零件废铁堆里都有替代品。”他的铅笔头在图纸上戳了一个点。“核心问题是动力源。法则纹路的基底帝君已经灌了。但物理层面的能量源得有一个密度足够高的东西顶上去。”
洛凡的视线扫过脚下的废铁地面。地面
不是金属。不是机械。是矿石。
404號位面虽然是垃圾场，但位面本身有地壳。地壳里有矿脉。矿脉里的矿石被上界倾倒了几千年的废弃法则污染物浸泡过，污染物和矿石本身的结构发生了某种反应。
洛凡的右脚在地面上踏了一下。地面碎了。碎裂的范围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圆。碎铁和碎土往下掉了约十二米。十二米深的坑底，露出了一层暗青色的矿脉。
矿石的表面有金属光泽。光泽在灰黄色天光的照射下泛著冷蓝色。洛凡跳下去。十二米的落差，靴底落在矿脉上，矿脉的表面裂开了一层薄壳。薄壳法则纹路的走向一致。
他蹲下来，右手按在矿石上。掌心的法则纹路渗入矿石表面。矿石在法则纹路接触的瞬间开始变色。从暗青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