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將刚刚放在桌上的铜钱拿起,重新放入怀中。
三人一路顺著同福街朝前而行。
再往前走,周围的人逐渐变的稀少。
过了同福街,再往前行了五里,程来运愣在原地。
与之前景色形成巨大反差的是。
前方三里方圆,是一片废墟。
或者说,是人间炼狱。
尘烟,废瓦————
一条深壑贯穿南北,像大地被剖开的喉管。
沟底散著扭曲的铜管,暗绿色液体正嗤嗤腐蚀著泥土,升起呛人的白烟。
有汉子衣衫槛褸,双手插进瓦砾,十指已血肉模糊,却还在刨:“闺女————闺女————狗儿————婆娘————”
更远处,一个记不起名字的妇人坐在半截门槛上。
怀抱著一团焦黑的事物哼歌:“因囡睡,桂花香————”
每哼一句,怀里就簌簌落下黑色粉末。
西边瓦砾下传来婴儿啼哭,哭三声,停半晌,再哭两声。
越来越弱,最后只剩风吹过碎陶的呜咽。
“赵铁匠————看见赵铁匠了吗”
“水————给口水————”
“我的帐簿!紫檀匣子装的帐簿!”
看著眼前这副景象。
程来运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工部的爆炸案吗
之前,他只是听说。
现在亲眼见到之后,还是被这惨状给震到了。
“唉。”
朱远之那尖利的下巴动了动,嘆了口气:“爆炸案波及的范围很大。”
“当朝工部尚书於清正更是直接被下了詔狱。”
“这桩案子我们监国司直接派了柳巡察亲自查案。”
“行了,走吧,见不得这些————”
说著,他便拉著程来运的袖子,朝著別处而行。
程来运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工部尚书
那不是大师伯吗!
被下詔狱了
“行了,別想了,这案子不是我们该想的。”
海无涯察觉到程来运那紧皱的眉头,他拍了拍程来运的肩膀:“於大人乃是国之柱石。”
“下他入狱,只是给民眾百姓一个交代。”
“而且就是下了詔狱,也是在狱里享福。”
“过段时间等案子查清也会放出来的。”
他们都知道,於清正出自墨门,跟眼前的程来运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
“嗯。”
程来运对天上的事,並不关心。
他回首,又看了一眼那惨烈的废墟。
面无表情的回头,跟著朱远之二人继续前行。
“前面便是我们巡街最后的地方。”
“时间刚刚好,戌时前到前面就行。”
“巡完街便无事了,回衙门换身衣服,直接去醉仙居喝酒。”
出了废墟,朱远之的脸上重新掛回笑容,对程来运挤眉弄眼道:“醉仙居除了酒菜之外,还有更好玩的。”
“保证你去了第一次之后,还想去第二次。”
听到朱远之的话,海无涯也跟著笑起,脸上露出憧憬之色。
程来运正要开口。
却听见一道刺耳的声音,自三人前方传来:“嘿呦,挺巧。”
“在这能遇到同僚”
听到这话。
程来运抬头看去。
便见前方站著四个人。
领头的是一位身材適中的中年人,双目微眯的朝自己这边看来。
鹰勾鼻,阔方嘴,那双狭长的眼睛,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其人站在那里,宛如一堵墙。
他不说话,光是站在那里,就透著一股浓郁的压迫感。
他身上制式服装与程来运三人身上的差不多,只是领口处的线由银线勾勒而成。
监国司,按察使!
他被另外三个穿著监察使服装的人如同眾星拱月一般护在中间。
程来运虽然只是初来乍到,但对监国司的服饰还是有所了解。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
“章大人!”
“这么巧啊!”
一旁的朱远之脸上已经堆满笑容,轻轻拉了一下程来运的肩膀,低声道:“火麟堂的按察使章麟,六品武修,职位实力都比我们高,得行礼。”
说著便上前对那人抱拳,脸上透著恭敬道:“今日在此巡街,马上便查完了。”
“正说著等巡完街一同去醉仙居吃酒哩,章大人可愿赏脸一同前去”
章麟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鼻子里,哼出这么一道气息:“嗤。”
“听到了吗你邀请我们头儿喝酒”
“也配”
章麟身边几个监察使咧嘴一笑,如同看跳樑小丑一般看著朱远之与海无涯:“两个贪生怕死的蠢东西。”
“这此工部大案,柴按察使將青云堂所有监察使都带去,唯独不带你们俩,还不知道为何吗”
“哈哈!!”
“心里没一点逼数。”
“哈哈哈!”
嘲讽的笑容,此起彼伏。
程来运的眉头越皱越紧。
心中对这几人有点担忧。
不是————
这都什么年代了。
怎么还有这种傻种反派跳出来
没有脑子就回去问你娘要,在这露什么鸡儿
海无涯跟朱远之二人的面色微微一僵。
最后还是挤出个笑容:“害,那我们就不打扰章大人了。”
“以免脏了大人的眼。”
说著,朱远之便不动声色的拉起程来运的袖子,朝前而行。
他们二人垂著头,沉默的与章麟几人擦肩而过。
就在即將分开之际。
“慢著。”章麟淡漠的喊了一声,將目光放在了朱远之身上:“说让你们走了么”
程来运实在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章麟。
不是————
你刚刚不说话,我还当你是个人物,这一开口。
智商立马又显出来了————
朱远之身子一顿,面上有些不明所以,他抬头小心翼翼的看向章麟:“章大人,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