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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1 / 2)

老板娘正巧吐着烟圈走了出来,眯眼瞧向他手里的小灯,嘟囔了一句真找到了啊之后,就拿起火折问:买不买?买的话,我给你点上。

寄无忧替他应道:买,这灯多少

钱字还未说出口,另一道更大的声响就盖过了他的声音。

我也要!

一声喊叫尖而刺耳,难听得很,活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发出的噪音,但凡有父母管教,都不会容许自家的小孩这样在外胡闹乱叫。

这难听声音,除了刚刚那个有钱小屁孩外,也不会有别人了。

寄无忧都懒得回头,往老板手里塞了点碎银,就作势要离。

站住!家仆恶狠狠地在他身后喊起来,朝着寄无忧的背影指指点点,你!叫你呢!聋了吗!

啧。

遇到麻烦事了。

寄无忧根本不想理这些烦人货,只想赶紧离开这多事之地,但一个家仆立刻赶了过来,把他们生生拦停。

你啧什么呢?知不知道我们少爷是谁?还不快把那灯交出来!

那灰袍小仆说完,就倾身上前,想把楚九渊手上的纸灯抢过来,却被寄无忧猛地踹开,扑了个空,还险些撞到一边的柜子上。

寄无忧颇为不耐烦地环抱双臂,轻蔑道:我给我徒弟买的灯,凭什么给你们?

另一个小仆见势头不对,忙过来劝:公子,您买这灯花了多少银子,我们付双倍,不,付三倍买您这个花灯,如何?

这么一个天上掉下的大便宜,换做常人,定是会心中狂喜,一口答应。

寄无忧却嫌弃回答:不卖。

他鲜少对人冷漠至此,但这灯是他买给阿月的礼物,怎会为了这么一点无关紧要的银两而售与他人。

这小仆也急了,瞧见自家少爷愈来愈不满的脸色,忙躬身靠近,讨好似地道:那,那四倍?五倍?嘿嘿,公子您放心,这都好商量,尽管提就是!

不卖就是不卖。

这脾气好的小仆听了,脸色不免僵硬铁青,而刚刚那个脾气臭的,更是忍不住性子了,他冲上去,在这繁华闹市,游人云集之地,竟是想这么去明抢楚九渊手中的纸灯。

楚九渊默默将纸灯挪到身侧,才好躲避这人野狗似的攻势。

门派有铁律严规,禁止同门内斗,更禁止伤及无辜凡人。

你干什么!

寄无忧着实吓了一跳,急忙拽住这小仆的灰袍,想将他从少年身上剥下。

然而这人身材虽瘦,意志却顽强的得很,死命抱住楚九渊不肯放,无论寄无忧怎么拖拽,都不肯从少年身上下来。

但这小仆毕竟不是铁打的人,折腾了好一会儿,袍子都给拽下半截,力气也快支撑不住了,却还是够不到这盏被楚九渊拿远的粉色小灯。

要灯!我要灯!

那小少爷又扯着嗓子叫起来,闹腾完,还不忘补上一句:臭阿狗,拿不到灯,我就要让阿爸再打你!

这个被叫做臭阿狗的小仆听了,身子颤了颤,疲惫的四肢一下又铆足了劲,拼了命地想去抢那关乎他性命的兔子灯。

楚九渊眼神一沉,瞥见他袍子被扯掉后,裸.露着的干瘦躯壳和一身旧疤新伤。

啧,还不快给我!混账!

骂完后,在小仆和寄无忧同样惊讶的目光下,楚九渊重新站直身体,将手中的小灯递了出去。

你拿去吧。

臭阿狗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交出小灯,愣了几秒过后,才后知后觉,猛地把他手里的兔子灯抢了过来,那气势有如野狗扑食,恨不得将楚九渊手心的肉都一并剜下来。

少爷!灯来了!

他殷勤跑回,将这盏战利品送到了小孩手中。

小孩理都不理他,毫不客气地抓起纸灯,左右瞧了瞧,发现这纸灯并无什么有趣之处后,就狠狠丢到了寄无忧面前的地面上。

接着,一脚踩碎。

瞧见寄无忧一瞬睁大的眼,这张肉呼呼的,总是愤怒哭叫的小脸,这才笑开了花。

第二十六章

咔啦。

在孩子毫不留情的力道下,脆弱的纸灯发出一声哀鸣,随即便化为一团废纸。

即便踩烂了,这小少爷还不过瘾,他猛一跺地,又将废纸踏成了碎纸。

短短一串动作,就叫寄无忧难忍怒意他从袖口迅速抽出一张灵符,二指一夹,就想往那小孩身上掷去。

楚九渊看清那灵符上所写的短短一行符文,立刻站出,挡在了他身前。

寄无忧一看见他,戾气总算退去了少许。

他眉头紧锁,强忍愤怒,沉声道:阿月,你让开。

楚九渊不忍见他这样,劝他道:师父,在这儿打了凡人是要被项峰主关禁足的。

仙鸣山派有严规上至掌门,下至弟子,但凡门派中人,都理应善待凡民,决不可伤及无辜。

违者,罚在思过塔禁足一年。

他们算什么无辜?!

但一年的时间,却能让他错过数月之后的毒王宴,错过这个能改变死局的唯一机会。

倘若他未死过一次,此刻,这小孩恐是已经被他揍得鼻血横流,光着屁.股吊在城门口了。

可如今,这一年的时间,他放肆不起了。

寄无忧心里冒出一道声音,喊着:死就死了!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你就真咽的下这口恶气?

难道他才在楚九渊的心中站上一寸,就又要撒手人寰?

寄无忧否决了这个念头,闭耳不听这叛逆声音。

在少年万般担忧的目光下,他垮下肩膀,将那指尖夹着的灵符送回手中,又狠狠发力,将它紧攥在手心里。

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如此泄气的时候。

寄无忧意觉可笑,绕过少年的身子,径直朝着那位正咯咯直笑的始作俑者走去。

小少爷心眼坏,却又不傻。见寄无忧靠近,立刻躲在了他的臭阿狗背后,望着来人的阴沉脸色,暗自窃笑。

寄无忧默默俯下身,拾起一片片残缺的碎纸。

他垂着脸,以至于少年不能看清他脸上究竟作何表情,但楚九渊第一次,清楚地产生了一种意识。

师父在难过。

即使看不见表情,即使他不说,隔着一层似有却无的纱,楚九渊却明白了。

他有些想伸出手,触碰他背影的落寞,但悄悄抬起的手,最终还是因寄无忧站起的身子而不得不放下。

寄无忧攥着这一团废纸,神色微妙地站在了那小少爷身前。

臭阿狗一下警觉起来,伸手护着那小少爷,小心翼翼地吼向他:你想干什么!

谁料寄无忧忽然突兀地笑了两声,摆摆手道:没事没事,不过一个纸灯而已,怎么能因为这种身外之物伤了和气呢?

臭阿狗狐疑地盯着他,无法确定寄无忧的话是真是假。

他警惕地问:有话快说!我们少爷可没空陪你胡闹。

寄无忧堆出一脸假笑,语气佯作殷勤地问道:我一介草民,不过就想问问,这位小公子,究竟是哪户人家的少爷?

啧。臭阿狗撇撇嘴,不屑道,连我们万家万少爷都不认得?真是个乡下人。

他说起万家二字时,弯曲的腰背瞬间挺直,样子神气十足,就好像他正是这户万家的万老爷一般骄傲。

也只有现在能神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