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没想到路清风又闹这出,忙劝他:“不能救。贸然行事,恐有违天道。”
路清风无比认真:“道不远人。救人就是大道。”
逐鹿笑得直咳嗽:“道不远人?你不是一夜没睡糊涂了吧?”
从后世穿越而来的路清风没想到,说出“道不远人”的孔子这会还没出生。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是相信道门老子的教诲多些:“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所以要修道,就要甘愿舍弃那些不该有的**,服服帖帖地当只狗。所以要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主人吩咐的来临。这便是静观天地,合乎大道。
逐鹿还待再义正言辞地告诉师兄,你那个不远人的道叫魔道邪道。凌霄的手又按在路清风的剑上,顿时吓得逐鹿不敢开声了。
凌霄收起所有调皮和慵懒,现在的他无比严肃:“你真觉得道不远人?”
路清风真这么觉得,在他那个时代大家都这么觉得。
凌霄笑着摇摇头:“倒是我小气了呢。师兄吩咐吧,把他们救出来后还要做什么?”
“凌霜寨。”
路清风刚刚才想出来的一个去处。他想验证自己的想法。如果凌霜为水,霆霓化金,凤凰浴火,奴者属木,那么这座岛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五行阵法。
依照着五行方位和相生相克关系让各处归位,恐怕就是所谓的“大道”。
第15章
果然不出路清风所料,那些面黄肌瘦、伤痕累累的木奴到了凌霜寨的地盘没两天,立马个个伤势痊愈、精神抖擞。路清风甚至发现,那个本来跟他长得很像的木奴现在的脸比他圆了一大圈。
真可怕,原来自己月半了之后会这个熊样子。路清风发誓以后一定要管住嘴巴。
反过来,凌霜寨的土著们个个愁眉苦脸。他们也不知怎地,自从木奴们来访后族人食欲不振浑身乏力,明明睡得很多,结果越躺越累。两日下来,凌霜寨病倒大片。
这是因为水能生木,木奴们过来后,无形中吸取着凌霜寨的灵气。
凌霜寨的长老们终于忍不住求饶:“你们赶紧把他们弄走罢!要我们做什么都成。”
路清风得意地冲凌霄道:“怎么样?是我赢了吧?”
凌霄大方承认:“不错,师兄赢了。”
“那你……”路清风刚想宣布胜利之后要求凌霄做什么,结果才想起事前根本没说好要让凌霄付出什么代价。这就相当于打了个自己一点好处都没得的赌,还卖力跟他赌到现在!
凌霄那家伙非但不用输给他什么,反而道:“既然赌局结束,我就不用再听你指挥了吧?”
这哪能行?本来可以指挥他十天的,还有六天呢。路清风赶紧改口:“打赌还没完,我还不算赢,你还得听我话。”
路清风总觉得既然这座岛本身是个五行大阵,那么要种出岛中央的人参果,恐怕也要依据五行相生的道理才是。
中央属土,据逐鹿说中央的土地会把人都吞进去,可见是这土太旺的缘故。
土之所以旺,是因有东西不断给他提供力量。五行之中火生土,说明岛上火德太强。
这倒跟霆霓镇的情形极为相似。镇上凤凰商会代表的就是火德,他们占据镇上的铁矿资源终日熔炼,便是化金为土,难怪导致土德日盛。
再往后退,火德之所以过剩,又是因为木德相生的缘故。照这个关系推演下去,把木奴们从霆霓镇调开之后,凤凰商会所代表的火德兴许会消停下来。
路清风在地上画着五行图给凌霄细细讲解,素日里不可一世的师弟难得坐着安安静静地听,时而眯着眼睛沉思,想半天可算问师兄:“你哪里懂得这些?”
路清风才反应过来。上古之人虽然行事会依照五行道理,但以金木水火土五象命名并成书立说的,乃肇始于战国时期的邹衍。是以古诗人人都是水能灭火,火能断金,少有人能将五者的关系摸得明明白白。
换言之,凌霄和逐鹿要苦等显现的大道,在后世几乎是五岁小朋友都懂得的常识了。
路清风故作神秘:“我有天做个梦,到天外去了。在那里学的。”
“天外?”凌霄抬头望天:“尚有天道所不及的天外?那倒是个好地方。”
路清风不懂他想说什么。难道天道不是十方世界无处不在?
凌霄循着地上的五行图推演,手指沿着水火间的相克关系画了一道。
路清风立马明白他的意思。要让霆霓镇的火德熄灭得快一点,直接拿火去灭水不就是了?
路清风马上召集凌霜寨的长老:“你们只需办成件事,新来的人自然就肯离去。”
长老们千盼万盼就盼着这些吸收他们生命力的木奴赶紧走,不管路清风有什么吩咐,他们都愿照办无误。
路清风指道:“此去东边两百余里,有一城镇名霆霓。他们霸占了木奴们的家园,才叫他们流落于此。你将他们赶走,木奴们也就肯回去了。”
长老愁容满面,光木奴就把他们全族人害得病恹恹的,能把木奴赶跑的人岂非更厉害?过去岂不是送死?
大长老羞赧地透露一件往事。十来年前凌霜寨曾组织些人去劫凤凰商会的镖,结果给人打得满地找牙。他们根本打不过凤凰人。
凌霄刚把五行图诵记于心,只感奇怪:“水不能灭火?”
路清风信心满满地笑道:“放心去。我敢保证你们去到镇上,修为比平日里要强上数倍!”
一行人将信将疑,连夜启程赶往霆霓镇。他们离木奴越远,精神越振奋,到后来竟用跑的腰跑到镇上去。路清风驾风比他们先一步来到了镇上。
镇上的人为木奴的集体出逃气在头上。不见木奴的同时也不见了几个异乡人,猜都猜到是他们干的。是夜,商会会长与里正聚在一起商量对策,见路清风前来,气急败坏:“你们干的好事!”
路清风过来,是劝他们不要负隅顽抗的。
他心善,即便看出岛上各族俱代表五行一德,也不认为可以随意践踏他们的性命。是以能劝则劝,他们愿意自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把家园还给木奴们,那就万事皆休。
里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这镇子虽叫霆霓镇,镇上的居民虽以霆霓人为主,他们霆霓人总是处处受制于凤凰人。
凤凰人俱是魔鬼,能徒手招来火焰。而霆霓人本来还能弄些铁器防身,近百年来连铁器都找不着了。此消彼长,凤凰人早高高骑在霆霓人头上。
没办法,火能克金,霆霓人生来就打不过凤凰人。
于是里正早有赶跑凤凰人的意思。要么就他们自己搬走。只不过现在朱会长就站他身边,他哪敢说这话?
朱会长更不懂什么五行之道。他只相信拳中的焰火,而且相信这股力量谁也战胜不得。
事实的确如此。经商之人行走天下,他手里的焰火始终是保护他们走商财物的至上武力。在这座岛上,还没有哪一个部族的人能战胜他们的焰火。包括北边的凌霜寨。
所以朱会长听说凌霜寨拔寨而来要讨伐他们,完全不放在心上。反而笑道:“走了木奴怕什么?这不又有霜奴送上门来?”
路清风好心给他普及五行道理:“从前你们有木奴陪着押镖,木火相生,火到极致就是水也灭不得。可如今霆霓镇里木奴已无,金人遍地,金又能生水,打起架来你们必定惨败。”
朱会长压根听不懂,只一个大火球冲路清风招呼过来。
路清风赶紧化风闪得远远的。
霆霓镇里火光四起,看来凤凰商会的人纷纷施展法力,要抗击来敌了。
那头凌霄领着凌霜寨的几十名长老,已来到镇外的高坡。
那些个长老看得镇内冲天的火光,心有余悸,谁也不敢动手。见路清风的风身回来,忙迎上去:“他们可愿不战而走?”
路清风黑着脸,今个儿就当次天道毁灭这群傲慢的凡人吧。
凌霜长老俱不愿出战,又道:“至少把我们的伞还我们才好施法呀。”
路清风心想,岛上物物都同五行暗合,兴许能召唤冰雪的伞也合乎五行之道。水族长老能以此伞招来冰霜,恐怕只是简单的金生水的道理而已。这座城里都是金德之人,又何须用什么伞呢?
路清风便对他们说:“你们只管往镇里走,随手便可呼风唤雨无往不胜。”
一干长老全傻眼,你莫不是逗我们?
路清风可算理解天道的心情。怪不得天地不仁万物刍狗,有些人根本不肯接受新道理,不当成狗拿鞭子追着打谁也不肯动。
他冲师弟使个眼色。凌霄立马化出他的大镰刀:“往后是死,要活命就进镇!”
从前手里拿着冰伞都不敢惹这柄大镰刀,更何况现在手无寸铁。长老们只好在凌霄的胁迫下硬着头皮走下山坡,朝镇里走去。
奇怪!
离镇子越近,他们竟感觉到身体的力量越充沛,乃至于到后来手忍不住朝下一挥,竟将大半座牌坊直接冻成了冰雕!
一人察觉到灵力有异,其他人纷纷效仿挥起手来。
冰霜从镇口蔓延到镇尾,将整座霆霓镇横隔两半!
眼见为实。凌霜寨长老们欢呼雀跃:“仙人说的是真的!真的啊!”
路清风满意地享受着众人拥戴的目光。
凤凰商会的朱会长带着族人把他们围住:“好家伙定叫你们有来无回!”
论人数,商会足有三四百之众,个个手里团着火球。外围还有些拿着石制武器的,应该是霆霓人。
路清风只冷笑,霆霓人来得越多,凤凰人输得越惨。他连buff都懒得开,只喝一声:“顺天者昌,逆天则亡!”
不信大道的凤凰人纷纷将火球砸过来。
可惜他们的火球丢到半途就全部被冰霜冷气消融殆尽,连路清风的衣袍都没沾到。
凤凰人这才脸色大骇,等他们想起逃跑的时候,已经被做成冰雕立住了。
非但凤凰人,原本的霆霓人也给冰封得严严实实,整座霆霓镇就跟死绝一般寂静。
凌霜寨的大长老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这地儿灵气充足,我们不如住在这算了。”
路清风眉头一皱,要让他们住在这,岂不是相当于让霆霓人当他们的奴隶?
五行之道讲究一个“和”字,讲究各安其位各行其事,不是叫他们这般胡来的。
路清风严厉地训斥他们:“我让你们来这住了吗?你们也要违抗天命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换了个道长的新封面
第16章
显示过神迹的上仙,才是真上仙。
这回没人敢违抗路清风的话,无论凌霜寨的长老,还是被降服的凤凰商会。
大家在路清风的安排下乖乖回到自己的住处。霆霓人回到西方,凤凰人回到南方,总算五行归位,各自相安。
是时候到中央的人参果树附近,看看树下的泥土是否还会吃人了。
藏在剑里的逐鹿心有余悸:“咱们还是用飞的吧?”
路清风大大方方踩在坚实的土地上,一点没陷下去。
逐鹿舒口气。凌霄脚步很快,已走到人参果树的树干下。
夜里的人参果树显得格外阴森,就像许许多多孩儿被吊在树上,风吹过来,摇摇晃晃,看起来瘆人得很。
“接下来要做什么?”路清风问凌霄。
逐鹿插嘴:“我听说只要有一个果子成熟,岛上就会起大变化。”
路清风搞不明白。长得像婴孩的人参果成熟会是什么样?难道会长大成人?
树上传来“呜呜”啼哭的声音,其中一个人参果周身发出光亮,驱散周遭夜的黑暗。
路清风看得那束光包裹着孩子从树梢掉落。
后世的说书人讲过,人参果掉土里,可是会自动不见的。
路清风赶紧驾起轻功奔树边,眼疾手快地将人参果接在手里。
小家伙两只手掌般大,头顶只生出淡淡一小撮毛发,两眼泪汪汪,给路清风捧着,哭得更厉害了。
路清风没带过孩子,完全不知道怎么哄回他。
逐鹿只在一旁瞎指挥:“拍拍他的背,摸摸他的头。”
一点用都没有。路清风手足无措,听他哭得心烦,又恐一放手人参宝宝掉下地消失不见。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凌霄,师弟你有养过宝宝吗?
凌霄从果树上摘下片叶子,盖到人参宝宝手里。
叶子很大,几乎将他大半个身子盖住,只露出小小的头。人参宝宝两只手揪着叶子,很快就不哭了,安安稳稳地睡去。
“太好了,可算安静下来。”路清风想擦擦额头的汗,腾不出手来,要把宝宝交给凌霄。
凌霄迅速闪退几步:“师兄的孩子,自己照顾好。”
凌霄悠悠懒懒地躺下来,睡觉前不忘提醒师兄:“人参果千年才成,遇土则化。师兄要弄掉了,咱们可得在这呆上一千年咯。”
路清风感到压力山大。岂不是得天天把它捧着举高高?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凌霄倒好,不用带孩子,打起浅浅的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