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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画(2 / 2)

后面一步是书柜,最底下一层慢慢被小秋儿的玩具、工具和小夏儿的连环画、童书塞满了。中间略低位置放了好多白纭平时练手的画作、绣作和各色丝线,偏上位置慢慢塞了好多刊物、经史子集、传奇话本……

前面两步是绣架,长约半丈多,拉了一张长长的绢布,白纭已拿起画笔画了不少景物上去,一副熙熙攘攘的浔县秋景图也差不多初显轮廓。

中间的书案也不宽,不足三尺,恰恰能容得下一个半缩着的小夫郎。

白纭两只胳膊向后绷着,手紧紧把着书案前沿,脖子向后仰着,双腿分立比肩稍宽,脚尖死死扣住书案后沿,紧抿嘴唇,全凭身上人动作:

轻拢慢撚,拥雪成峰无停息……

求饶哀怨,反惹得变本加厉……

行到深处,探得扑簌簌啜泣……

云消雨歇,只忆得酣嬉淋漓……

油灯还摇曳着,将书案上的人的影子投在在墙上,身下人好似已经软成了一汪春水,青东餍足地抱着迷迷瞪瞪的小夫郎,虽说初秋只是微凉,但还是帮身边人披了件厚衣裳,抱回西屋,盖上被子。

青东继续回到书房,即使想睡也不能停歇,拿块抹布先把书案擦拭一番,再把椅子擦拭一番,再把后面书柜最底下一层擦拭一番,最后把椅子底下的青石板也轻轻擦拭一番。要是不收拾干净,明天被夫郎又看到了痕迹,又得低声下气好几日,才伺候气消了。

翌日,等白纭悠悠醒来,青东已经把早饭都做好了,也伺候着两小孩吃好饭了,进西屋看着夫郎醒了,便趴到了床边。

顾白纭看他走进屋里,翻了个身,闷哼一声,不小心碰到了昨天脚绷直磕到书柜的地方了。

“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先带着两个孩儿上学去了,今日还要辛苦你去接一下孩子们,我今天晚上要随老师去见一下那许夫子。”

“好。”白纭还是慵着,只轻轻应了一声,等了好一会,听到孩子们都出门了,终于缓过来了,才从床上起来,换上衣服,吃好早饭,去了那齐氏盐铺主铺。

“齐当家的好。”白纭如此喊着,把从家里带来的绢布也在这展开,继续画着,两人也渐渐熟悉了彼此的存在,一般齐温安如果在,会看些账本、看些杂书,同白纭一起作伴。

现下两人也算是相熟了,倒也没有多客套,“今日倒是比昨天来的晚一些。”

白纭也只是憨笑,“今日起的有些晚了”,也不多说,便拿起画笔细细描画起来。

齐温安看着毗着窗坐下的白纭,浑身有一股子慵懒劲,自己也不是什么不经事的小哥儿,再看那坐姿也有些僵硬,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想到了啥,倒是有兴致多问了几句,“白纭,你夫君对你好吗?”

听到这问题,白纭也觉得没由头,也只扭头看了一眼齐温安,边答边画,“我俩也算青梅竹马,自小便认识了,等他十八回来便成了亲,自成亲以后,他敬我、护我,如珠宝般将我捧在心上,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农忙的时候也舍不得我下地干活,只差使我空闲去送送饭,就算送饭,还埋怨我大热天去送。如今进了城里,在书肆里一直干些体力活,回到家里,烧火做饭一干家事也总是会帮衬一番,要是性子稳点,能坐得住,说不定还能帮我一同刺绣。自然对我好到了极点。”

“那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相处呀?一般都做些什么?”齐温安的父亲娶了他母亲后,又纳了了好几个美娇娘,他的母亲整日以泪洗面也换不来他的一夜停留,反而更是怨恨他不争气,只是个小哥儿。而他受迫于那杜瀚溟,倒没有真正见识过寻常人家的美满生活。

“他爱我护我,我自然也更是疼他惜他,夫夫之道,最在相互体谅。之前也不外乎是春夏秋冬日月霜、柴米油盐酱醋茶罢了,不过现在有了两个孩子,倒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只顾自己罢了,每日也就等孩子睡后聊上一时半会。我绣绣花、作作画,他看看书、偶尔喝喝酒,慰藉些时光,我俩都有闲的时候,也会一起看些书解解闷。”

“那你们都会聊些什么呢?”齐温安擡手托起了腮,好奇了起来。想他和杜瀚溟,除了床上那档子事,似乎也并没有真正聊过生活的琐碎。就算初见时对杜瀚溟的几分怦然心动,如今也早已消磨殆尽,只徒留恨意了。

——不过这份子恨意并不是恨他,而是恨自己罢了,恨自己明明用了不入流的手段如意,却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般开心,心里日日秃了一块,如渐渐枯萎的玫瑰,徒留一片惨黄锈色……

“倒也没啥,聊聊白日里所做所闻,聊聊村里城里新鲜事,聊聊两个娃,聊聊过去的岁月,聊聊以后的打算,以前没有孩子,一聊起来,能聊个二三个时辰不得休呢,现在不行了,进了城,没人帮忙照看孩子,加上养家,事也多,放开了聊,也至多一个时辰。”忆起从前岁月,白纭脸上满是柔情。

看时辰差不多了,齐温安说道:“嗯嗯,也不扰你了,你继续画吧,我今日定了要出去巡查一遍县里其他的小铺子,后面你要走的时候跟小赵说一声,给你支顶轿子走。”

小赵便是当日那看人下菜碟的跑堂的,如今对白纭倒是胁肩谄笑、低三下四,唯恐惹白纭不开心,全然换了一副嘴脸。

“好。”白纭应了一声,沉下心来,就着窗外的喧嚣静静作画——

扫到南边商铺,点心铺子里的小二偷摸着再塞几块挑好的糕点压秤……

闪过眼前街道,戴着老虎头巾的童稚正在跟长辈央求买一只狮子猫……

瞥到北边尽头,被沉重的扁担压弯了腰的脚夫们正步履维艰蹭上桥……

睄到兰溪桥里,支着杆的船夫转身告诉大家别擡头头准备过桥洞子……

杨柳堤岸,昌荣浔县。八街九道,纷攘繁闹。十里人烟,跃然绣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