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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合(1 / 2)

磨合

九月初,童蒙馆终于开学了,喜大普奔,可算是把家里两个小冤家送学堂去了。

这个伏假啊!对于两个带娃的大人有些过分漫长,天天得把心拴住两个娃身上,动不动得去看看两个娃在干嘛,不得空闲。

再亲的娃,天天腻在身边,也属实有些眼烦。

第一天下学,两个人一同将孩子接了回家。

回家的路上,买了几只体大膘肥、金爪黄毛的清水大蟹,又买了条鲫鱼、些许河虾。青东还特意精挑细选了一块色彩亮丽、有弹性的五花肉。

毕竟也是庆祝两个孩子又一年了,想着有不少费功夫的菜。虽然天色还早,青东一回家就忙碌起来。

白纭想着孩子也许久没正儿八经做作业了,没去帮青东搭把手,也在书房,陪着两个孩子一起写了作业,顺便帮着检查了一番。

眼睁睁看着小秋儿一个伏假过去,天天拿刨子、铁锤手都成定势了,笔都有点拿不顺溜了,松的时候手浮浮的、轻飘飘的,活像抓着个烫手的南浦大芋头,紧的时候捏的死死的、墨汁子染透纸背,胳膊腕下的硬木枕腕都要被压弯了腰。写的字一个个如飞禽走兽,上不找天、下不着地。

白纭站在小秋儿身后,忙活着帮忙纠正姿势,脸上一片无奈,手掌隐隐发烫,“……拿你这中指勾住笔管,食指和无名顶住……对,这样才行……你看看你这小拇指又翘起来了,给我放在笔管后面!!!……别执得太紧,你这指头到时候就像鸡爪了,指节子都压弯了……”

第一天开课,小秋儿适应着写作业的日子,耗得日头西沉、风声呜咽,才算磕磕绊绊赶在青东把饭做好前完成。

饭桌上实在是丰盛!大肉、大鱼、虾球、螃蟹、甜汤摞在一起,红上加红,鲜上加鲜,香上加香,果然是男人做菜,别想见素。

每逢秋天,浔县家家户户的餐桌上必然少不了一道扣肉,青东是家里人公认扣肉的一把手,回回到了时节必得大显身手一番,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先煮,再炸,切的薄薄一片放了锅里再蒸,底下是同五花肉同煮的晒干的豇豆,切薄透明的肉片入口即化、软糯香浓,豇豆也吸满汁水。干豇豆比新鲜豇豆更吸汁,嚼感又软糯又劲道,不柴也不涩,满是肉香,极为下饭。

鲫鱼用的是红烧的做法,先用热油煎至两面金黄,再放进葱、姜、蒜煎出香气,然后倒入黄酒、酱油,再放入些茭白片,放些白糖收汁,味道又添了一丝鲜甜。

至于河虾更是道精致大菜,还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金丝虾圆。河虾清洗干净、剥皮去线,合着些肉膘、木耳、少许葱丝剁碎,加上些胡椒粉、盐,揉了十二只虾圆。将虾圆蒸熟,放到一层油炸的金黄土豆丝铺的白瓷碟上。

摆在桌子中央的通红的大螃蟹肉质膏腻。看那小秋儿,拿笔拿不利索,吃蟹倒是一把好手,手拿着一个比巴掌还大的一个螃蟹,蟹脚尖的一丝肉,也得用蟹勺钩出来。

吃完后,还拿壳子取乐,再拼成一只完整的螃蟹,肉眼也难以识别,这只螃蟹已然被掏得干干净净。

青东还特意熬了一瓦罐桂花糖芋艿,汤鲜红稠浓,白纭、小秋儿、小夏儿桌前都有一个青瓷小碗,碗里漂着点点金黄桂花,甜香甜香的,堿过后的芋头尤其绵软酥糯,甜味醇厚。

吃完晚饭,几人各有分工,白纭和青东负责收拾碗筷。

小夏儿拿了块抹布沾了水擦拭桌子,一丝不茍,仿佛桌面成了一张画布,层层铺水,染出花来。

小秋儿把椅凳归位厚,也抓起一把扫帚像模像样的,清扫地板。像只小黄鸭摇头晃脑,边扫还念念有词:“男子汉大丈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把眼前扫完了,赶快凑到堂屋灶台边白纭的身边,擡头一瞅白纭的脸色,正常,把扫帚往灶台角一撂,硬气说道:“姆父、姆父,我扫完了,我去书房了。”

不等白纭回答,心急如火,夺门而跑,跟后面有只“嘎嘎嘎”叫着的扁嘴大白鹅在后扑棱着翅膀往前叼似的。

等两人把碗筷收好,白纭看了眼地上,叹了口气,又弯腰拾起在地上仰头朝天像只大鼈的扫帚,寻着桌凳底扫去。

“跟他说了多少遍了,回回糊弄,也不是说要他干些难事,就是每天扫个地,倒是难为死他了。这一件小事都做不好。日日,他把书房那榻上弄的乱七八遭,哪天不是糊弄糊弄,随便往木盒里一装了事,前几日,被凿子又割伤手,不就是因为他自己把东西随箱乱扔,乱蹭压到刃上。”

青东替小秋儿说道:“他能干点样子就行了,现在还小呢,你还指望他呢?不急不急、他自己会慢慢长记性的,以后再好好教就是了。”

这话倒是点爆了白纭,回回这样、回回这样!什么都是还小还小!什么都是以后以后!

次次都是他去唱白脸,显得他天天逼着孩子了,整理也是,做家事也是,读书更是。总得白纭提点着青东,他才愿意去督促一二,倒显得他们爷俩统一战线了。

孩子也知道分寸了,天天到了读书写字的时候,看他眼色行事,背着他天天和青东你来我往使眼色,互相掩护着打马虎眼。

白纭把扫帚放到青东手里,瘪了瘪嘴,压着怒气闷闷说道:“以后他扫不干净,剩下的都是你的。”

“唉——!也不过是扫个地而已,以后都我来、都我来。”青东连忙接过,唰唰唰几下把桌子底下的蟹腿鱼刺扫了出来。

至于白纭,已经变成一坨怒火中烧的黑云了,往外呲呲呲呲冒着火星、脸上酱红一片,手心更是发烫发痒。

青东还在那勾着椅子凳底下的残渣呢,无知无觉,继续添了把柴火,“孩子也别逼的太紧,现在也还是收不住心的……”

话还未完,便被白纭打断——

“行啊,那我看你以后帮孩子把饭也吃了、学也上了,啥事也不用他俩干了,天天就跟村口树墩上坐着、等孙媳妇送饭吃的老大爷一样,等吃等喝,啥都不用他俩费心才好。我算是看明白了,一大家子,我看就我一个外人,就我一个人跟你们几个大爷对着干。”

说完,白纭重重甩了一下堂屋的木门,嘭的一声巨响,带着一连串砰砰砰的尾音,几个箭步去了书房,拿了自己绣的棚架,闪回堂屋,目不斜视,周身郁郁,脸色沉沉,咔哒一声把锁阖上,一气呵成。

青东在堂屋站着,一时进退两难,把地扫完了。

先去书房看了看两个孩子,一个在那看棋经、一个在那磨石头,倒是没察觉到异样。

算了、算了,自己的夫郎还得自己哄,这俩孩子也指望不上,也怪不得孩子,还是得怪他。

谁能想到当时买的锁现在倒是锁住了他了,敲了一会门,求饶了一番,更是火上浇油……

白纭听着青东一句句话从堂屋的门缝里不痛不痒地穿过,越想越气,心火咕噜咕噜冒泡,顶着手心越发烫人,拿不动绣针了,索性一把子把绣架撂到右柜上,直接歪到了床榻上。

青东陪着两个孩子睡下,又敲了会门,还是没动静。

便凑到窗户边,推了推,幸好窗户倒是没从里面锁,先是蹬到了窗户沿上,像只轻巧的山羊,迈着前蹄扶着窗台沿儿,一眨眼功夫就跳进了屋子。

一层层掀开帘子,白纭和衣靠着床榻里,面朝里面的木墙,蜷缩着,眼睛一圈圈肿着,又气哭了好一阵。

听到青东过来了,转起身来,无力的手腕托起抱着的四方流苏牡丹绣花方枕软绵绵地扔了出去。

青东连忙伸手一勾接住,直接把软枕放在床头围栏上靠着,斜倚着紧紧搂着白纭扣在怀里,“好纭儿,你可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受苦的可是你,为了我爷俩不值得。”

白纭直接反问,挺起胸膛,擡起一股子气,语气炽热,“那你说说,我气在哪?”

“唔——、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多干些家事,也多体谅一下夫郎。”青东把自己和白纭的对话好好复盘了一下,知道自然这问题是出在他身上。

可是这自有他俩相背离的一点,他也不愿意舍下对孩子的这份维护。

从孩子开始识字起,两人早已无数次就这个争执过,白纭万事总是追求完美,能一直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