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果
春天的晚霞格外多姿,缭绕着几分清冷、几分温暖,渲染着桃花的淡淡粉色,在天边,留下一片片如花瓣纷飞的云朵。
南边游玩回来的鸟儿、雀儿,听到了临溪唱起的悠扬歌声。缠绵的唱腔伴着琵琶、三弦、笛子、京韵大鼓,在水面点起一圈圈的涟漪,传出好远,又添了几分水的空灵清澈,带了嫩黄杨柳枝条的娇柔,“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激得春心萌动的飞鸟们在空中翩翩起舞,又快到了柳园簪花亭游园的好时节了,要赶快去牡丹亭筑巢安家。
“姆父,你今天怎么来了?”小夏儿问道。
现在他俩下学都晚,一般也就父亲顺路的时候接着走。
小夏儿向来心细,也注意到最近姆父倒是有些异样。有好几次,晚饭吃完,惯要做好一会刺绣或是作画的人,也常常躺在书房榻上歇息,像是逆了时节进了冬眠的小兽,不怎么爱走动了,手脚蜷缩着,翻动着手边的书籍。
青东和白纭相视一笑。
刚刚两人也商量了一番,要不要告诉他们家里可能又要添个弟弟或是妹妹。日日宠爱这两个孩子。
也怕因为新到的孩子,让这两个孩子心生埋怨,一时之间,也有些考量,想着之后再一步步慢慢说些便是了,反正现下是不显怀,徐徐图之,一步步让两个孩子接受新到的生命。
这两人倒是过分担忧了,现下两个孩子得到的宠爱都要快溢出了,又怎么会叫嚷着夫夫二人不够爱他们呢?一个人捧着一大束春日的重瓣桃花便已闻到春意了,又哪需要十里绽红呢?
小秋儿还巴不得赶快有个人能吸引住他俩注意力,让他平日里稍微松快些才好。天天被两个人轮流耳提面命,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去年小夏儿五月份便通过了上舍的考试,进了书院,倒是留他一个人在上舍徘徊,童蒙馆下学后,如果大学一楼还有人讲些四书五经,总是按着他再去听一顿。天知道,他多想去二楼找宋夫子那边,却也只能望二楼兴叹,抓紧背着书。
小夏儿更是不会生出半分嫉妒,也许小时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孩子。识事以来,还带有几分自卑忐忑,村里人的玩笑话也像小虫儿扎进了脑子,怕不乖巧了,便被赶出家门,在家里小心谨慎着。在这数年如一日的朝夕相处中,在如大海般深沉的爱中,早已把那颗惴惴的心放下,真心爱着家里的每一个人,更是会爱着即将到来的人。
白纭笑了笑,只是答道:“今天正好出来走动、走动,正好接着你俩,今天一起早些回去把!正好买些好吃的。”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带着一个穿着三四岁狐貍包头巾的小弟弟沿街闲荡,愣了一愣,白纭问道:“再给你们找个弟弟妹妹一起玩好不好呀?”
小秋儿蹦着跳着抢着答道,语气斩钉截铁:“我才不要呢,童蒙馆的那些小屁孩可吵了,尤其是刚刚进下舍的小子们,天天一进门口,听着他们在门口哭的我脑壳子疼,我现在都在上舍了,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玩,而且跟他们说什么也听不懂,只会大喊大叫。”
——完全忘记他也是从下舍一路走过来,尤其是刚刚到童蒙馆时,每日上学跟上坟似的,窗明几净的屋子就是方方正正的雕花黑木棺材,总要哭天喊地一番,白纭青东轮流多番保证中午会来接他,才愿意进去,过了小半年,才适应过来。
小秋儿啊,小秋儿,记住你这番话,日后会被打脸打的很惨,心甘情愿给家里妹妹背黑锅的可不就是他。而且,就他这个直性子,还真玩不过即将到来的有智有谋有心机的俏妹妹。
小夏儿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现下跟书院里的人打交道,身边也有些成家立业之人,日日倒是也听了不少闲言碎语,也懂了不少,听到此话,擡眼看了俩夫夫那眉眼间难以掩饰的喜悦,顿时懂了一些,带着真心说道:“那我肯定帮爹爹和姆父好好照顾好弟弟妹妹!”
正好碰到路上有人卖塘鳢鱼,鱼不大,和手掌般长,有着如蝶翅般的大鳍,买了六尾。
新上市了金花菜,自然是不可放过,又新割了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买了卤好的半只早春糟鹅直接吃。
白纭今日又算是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天,正算是有力气,也乐得走路,跟着一同回家。
一回家,白纭自然想去帮忙,青东正在院子里用手掐几把新韭,连忙催着进屋,“你这一回家就把外袍脱了,这春天,外面还是冷,你快进屋,泡点金樱子蜜饮冲碗水喝!”
白纭倒是撇撇嘴,年岁上来了,脾气也轴了,越发粘人,不愿进屋,非得等着青东掐完,才一同进去。
青东先把塘鲤鱼处理干净,取了一个大汤碗,把六条鱼鱼头朝外码好,白纭把刚刚打好的加了黄酒、葱花、麻油、盐的鸡蛋液浇在了上面,在煮饭的时候一起蒸便是了。
另外一架支起来的小锅先炒了两昧馅料。先把鸡蛋炒熟了,拌上翠绿的韭菜段,加些虾皮、盐巴、酱油便是一种馅料。又将猪肉和春笋切成细丝,加些调味料炒香,用白色春卷皮,炸到春卷中间微微鼓起便捞出,表面金黄灿灿,一咬外表酥脆,咔嚓作响。
白纭在一旁将金花菜择去老茎只留嫩头,清洗好了,递给青东,又添了个清炒金花菜,白磁盘里装着一碟子翠绿。
不一会,饭也蒸好了,开锅的一瞬间,浓浓的塘鲤鱼蒸蛋的鲜味同那用切片的腊肉蒸的米饭香味一齐飘了出来,一下子顺着院子蔓延出去,立马就把两个孩子接着便勾了过来,倒也不用去喊,便知道该吃饭了,往饭桌这边凑。
两个孩子分工明确,一个挪椅子,一个帮忙端菜。
饭桌上,小秋儿又说着今天花果山趣事,兴高采烈。
两口子心里也开心,两人孩子现下可算是都不用叮嘱着吃饭了,饭量都和白纭差不多了,都要吃大碗饭才够。
倒是白纭,今天只吃了小半碗饭,青东在旁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拿起瓷勺来,把他饭碗里的剩下的大半碗米饭倒进自己碗里,又拿大汤勺舀了小半碗鱼肉蒸蛋,“再多吃一口,吃完这一口就不吃了。”
一口之后,又是一劝,“现下又不是你一个人吃,再来一口,最后一口……”
又硬是哄着吃了小半碗鱼肉蒸蛋。
看他实在是面露难色,真的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才算完。
把自己碗里的剩饭就着剩下的菜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