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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2 / 2)

晚上,白纭倒是坐在绣凳上稍微绣了会,只坐了一会,便实在是觉得腰酸背疼,到了榻上歇着,随意拿了本画册子看着,靠着榻边倒是新置了紫檀四足雕花灯架,燃着一只褐黄色的蜡烛。

现下书房倒是将原先的桌子撤了,换了张极细长的紫檀束腰透雕灵芝兰草纹书桌,容得下三个人左右对坐,左右分别是白釉雕莲瓣座灯台,燃着烛火。

青东毗着书柜靠着书房窗,在那正捧着土木匠人李建最新递上来的屋舍规制。年前也找了不下十人的能工巧匠,交出的设计稿却总是不能让人满意,倒是一直也没觅到合适的。

偶然和堂兄岸堤散步,听到他的满腹牢骚,跟他推荐了这人。

顾青石自打去年,着手建造慈幼局收养弃婴和孤儿,居养院来收养年老贫民,便是请来这位工匠设置规划,设置极为耐心,甚至各处的选材,各个材料的加工方法,各个构件的关系都写的明明白白,用这图纸,找到匠师施工倒是也快。

只一本自家屋舍的册子,都快写了本书,厚厚的一叠,赶上了一本解字之言,可算是把家里各个人的要求,都一一满足了。

青东从头到尾又细细看了一遍,觉得这版本应该是可以了,想起身递给白纭看看。看着那榻上的人又歪了,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分分合合,那书看着都要跟手也在上演一出黏黏糊糊、若即若离的别离大戏。

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砖头书放回案上,轻轻走到榻边,把人的书拿走,拢着一条毯子,直接抱了起来,感受了一下重量,心里叹了一口气,怎么肚子长肉整个身子倒是越发轻了,喊着在那拆着机关、搔头抓耳的小秋儿在前面探着路、开着门,将白纭抱到床上。

回到了书房,放心不下,还是跟两个孩子仔细叮嘱了一番,“你们姆父最近身上不怎么舒服,你们两个人也得仔细一点别惹姆父生气,听到没有?”

小秋儿听到这话,一呆,立马停了放下手中的机巧木鸢,擡头望向青东,满是关心,“姆父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几个月吃喝都得注意些,你俩这几个月得小心别磕碰着姆父,尤其是别惹姆父生气。尤其是你,小秋儿,好好准备五月份的升舍考试,你这已经在上舍待了快一年多了,也别屁股一沾着上舍的板凳就万事大吉了,就跟那老母鸡护窝一样,也不愿意使力气挪动了,倒也不强求你一下子就过,就是排名进步一些就好。”

听着父亲讲了几句话,便知姆父也不是什么大事。

结果又转了个歪拐到了自己的学业上,瞬间眼神左右摇摆,活像孙行者听到唐僧念紧箍咒般,头脑炸裂,恨不得立马发明一个机关把自己的耳朵关上才好,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梅花篆香也燃到了底,云雾渐淡,青东催着两个孩子去睡觉,小秋儿把桌上自己的东西都仔细收拾好了便出了书房,小夏儿收拾一改往常,拖沓了许多,等着小秋儿出了屋子,才将残棋收好。

把棋罐放到书柜上收纳好。

走到青东案前,眼神坚定,带着笃定说道:“我们这家这是要添弟弟妹妹了吧!”

看青东还没说话,一条条理清晰地说着:“今天下午姆父,突然问我俩喜不喜欢弟弟妹妹,既然问出话来,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物无孤立之理,这是其一;你俩今天这带着兴奋、忐忑、试探的表情早便控制不住了,看样子已经有了好消息,这是其二;再加上,姆父最近这倒是嗜睡、气躁、厌食,倒是也像有些人说所的怀孕之人的症状,这是其三;最后,生什么病,竟然能这么笃定几个月便能治好,那必然是没跑了。十月怀胎,姆父,这是已然有了几个月了。”

青东听着小夏儿这一条条如此清晰地列出来,脸上挂着惊喜,自家孩子竟然如此心思细腻,只是一些蛛丝马迹,便能一连串推理出来,而且如此笃定,倒是也颇为震惊。

看那小秋儿抓耳挠腮还在想着怎么逃避唠叨。又想起自己这十岁的时候,还在那天天抓虾摸鱼一根筋呢,倒是从来没这么心思细腻过,自己是小看了小夏儿。

想着自家这孩子确实争气,日后,只怕家里没什么能瞒住过他,就这份层层深思的能力,倒是无人能出其右,不求前途高大,在城里去当做个判官,也是够够的。

话已至此,青东也没想着隐瞒,轻声告诉小夏儿:“嗯,你姆父今日确实是找戴夫子诊断了,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不过,现在倒是还得好好藏着点,不然胎神动怒牵动胎儿,这个弟弟或者妹妹就留不住了……算算日子,再等六七个月就能出来见面了,到时候,你就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也有人叫你哥哥了。”

小夏儿求得证实了,脸上更是带着喜意。姆父果然要给自己一个弟弟妹妹了。在这家里,自己到时候也可以有人追着喊着哥哥了!而不是天天喊别人哥哥了。

青东又说道:“不过,你可得瞒着些你哥哥才行,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好不好,我和你姆父倒还想再多和你哥哥说说呢!”

说着,勾出了小拇指如钩弯曲。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坏蛋。

“好!”心里鼓着掌,手头拉着勾,带着一个秘密,唇角微微扬起,悄悄睡去。

梦里,都在想着那个新来的弟弟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定要跟姆父一样好看才行!还是要像父亲一样强壮,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等着青东把书房门阀锁好,走到榻上,那人倒是难得睡着好好的呢。

这一旬,隔三差五莫名奇妙被白纭几脚起来,一次两次,他还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白天是不是做错事了,这人扭着捏着使小性子呢。

几次下来,倒是都习惯了,想想实在是好笑——

肚子里这个新来的,可千万别是个混世小魔王才好,能把一向安稳的白纭都折腾到如此这般,倒是让人开始期待起来了,以后能折腾到什么程度。

白纭感受到身边的热源,意识并未清醒,身子自觉地,慢慢挪了过去,两个人又紧紧凑在了一起。

视线一撇,西屋的墙上换了副绣画,是画院里的那棵银杏树。

一根根枝丫上挂满了碧色小扇子,由扇子边缘到叶柄的纹路丝丝可见,有着如同缂丝一般犹如刀切又透亮的质感,旁边还以绣入字题了一副联子——绿罗成扇透霞光,霜浸秋波白果香。笔势遒美健秀,又带有委婉含蓄之美,竖横撇捺间,也自有一番风姿气派在那泛着光的蚕丝线上。

而在桃红色折枝并蒂牡丹纹锦缎床帘之内,在那紧紧搂着的两个人之间,在此时并不显怀,只是微微圆润的肚子里,在等几个月,到了画院中那颗银杏树金黄灿灿、白果成熟的时候,两人也要诞育出一枚小小的果儿。

这枚小果儿,个头很小,哭声很大,又将给浔县带来怎样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