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事
几日后,青东到了书肆,收到了江都的齐温安的速信,信封上写着白纭亲启,知道又是一封家信,收好放到屉中,晚上再拿回去。
自从之前温安搬到了江都,白纭和温安书信往来倒是频繁。
温安家里那人,知道温安有些事情不愿意跟他讲,倒是也想有个人倾诉,便专门建了浔县和江都之间的快镖队。
温安的一封信,写下到收到也不会超过三天,两人之间的联络倒是比之前紧密起来了。
青东看着白纭比往常难受这些,瞒着白纭,私下里,还是给顾母捎了个口信。
自家老人总归是有经验的,自己现下也没办法天天照料,倒是也没法子事事周全。又找人去牙房,看看杀猪巷附近有没有可以赁的房子,想着先赁下一处,等顾父顾母来的话,可以先住上一住。
自己的家里东西实在是多了,到时候让顾父顾母住西屋,白纭日日贪睡,榻上又尽是东西施展不开,倒也不合适。让两位老人住书榻,就更不合适了,索性先赁上一处。
一家子在城东的地虽说也快到收回的时候了,但是到建成一两年可以,精细的话两三年也有的耗,等到那时,孩子都满院子乱跑了。
该说不说,也实在是巧,隔壁的郭启安、杨婶子一家正准备卖自己那处的屋舍呢。
启安兄弟现在被委以重任,担任城南税收吏人总领,一年虽说也还是辛劳,但是自县令青石改制之后,一年到头倒是有不少盈余,年底如果县城超额完成任务,还会发一笔额外奖金,这几年加上之前,倒是攒出来半套房子的钱了。
再加上家里的孩子知道用功,在书院越发勤勉,现下日日在书院中住,倒也不经常回家,便想要卖掉这处,到城东南万物格那片置换一套大些的。
青东正做饭呢,听到白纭说杨婶子要将这处卖掉,心思也动了,便跟白纭商量,“要不我们把杨婶子这处直接买下来吧,这样之后爹娘进城来也方便。”
白纭也不多说,瞬时便同意了,跟青东说杨婶子要换房子一事也正是抱了这个打算:“好,那我明天等杨婶子回来,直接去跟杨婶子商量一下,商量个合适的价格,现下这处的房子,你有打听过,都是价格多少了一般?”
“现下这处的房子一般价格都在一百一十两左右徘徊了,倒是跟我们之前七八年前,刚刚进城的时候翻了两翻了。”
而且当时买这房子还觉得有些偏,现在城墙都重新推倒重建了,外面的巷子倒是都又新建了不少,倒是也算靠主街的了。
这房子确实也是涨价快,只是要起新屋,只怕银子如淌水一般流,赚不叠。
不然得话,他都有些想把放在钱铺里的钱取出来,听货殖斋那帮子人的意见,把这城里的房子都买下,压个几年再卖,倒是也赚不少。
不过,想想,自己书肆、书斋、大学各处的事,也都不少,也没闲心搞这些事情。
“好,明天我就和婶子商议一下,议个合适的价,就把房子定了,到时候你和她家人去商税院把房契改了,后面再找人收拾收拾,爹娘以后想进城也倒是随时都能进来了,这边也算有个家了,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白纭答道。
青东一边做饭,白纭坐在桌边,展开了温安寄来的信,一边看一边乐不可支,笑得眉眼弯弯。
青东见了,倒是问出了声:“写的啥?”
“……哈哈,温安写他家孩子实在犯浑的很,一天天斗鸡遛狗不在话下,天天不着调,二月十五的江都的花市庙会上,看中一头吊睛白额大老虎,撒泼打诨硬是要带回家,温安没答应,直接拽着走了。结果还没隔两天,他家那口子就找人送了一头还没断奶的小老虎回来了,因为这事,两人算是吵起来了。不过,那小老虎倒是又在家里安家了。再这样下去,我看他家是要开个百兽园了,也幸亏他家院子大,前面收了孔雀、乌龟、猴子、犀牛,各种鸟兽,现下又添了老虎,可不是要凑个千百样了。等着我这肚子里卸了货,一定要去江都看看他家百兽园了,长长见识。”
“好!”
再过了一个月,白纭肚子稍微凸了一些,肚皮更加圆润有光泽。但是那些难受的症状倒是完全不见了,平日里跟个没事人一般,除了睡的多一些,口味重了一些。
不过,青东也不敢让他坐在那做太久的刺绣,每日倒是监督着来,有张有弛,终于又渐渐把丢掉的肉涨了回来。
青东也找人把杨婶子那处房子收拾一番,跟顾父顾母商量了一番,说着等着入夏再搬进来,那时候,估摸着白纭月份也大了,日日帮忙做些饭。
现下隔壁那房倒是成了小秋儿的天下,直接要了一间作自己的工具坊,平日里,在自家书房里,实在是逼仄,难以大展拳脚,现下倒是为所欲为了。
先在自己家里完成夫子布置的任务,吃完晚饭就往自己的工具坊里跑,回回临到睡觉的时候,总得青东隔着后窗叫上一番,才匆忙睡觉,一看,好家伙,手上又挂彩了,身上一堆木屑尘土,这小秋儿啊,每次一回家,总得先逼着他把那光鲜亮丽的衣服换下来才行,不然,谁知道又要糟蹋多少件好衣裳?
三月二十日,正是县里的水秋千比赛,一下子,有不少人涌入听雨池。上好的位置亭子位置早被定出去了,一个亭子全部定下也要花百两白银。
青东下倒是也不缺这个钱。直接大气包了一角亭子——主要是今天是家里大侄子要出赛,加上自家夫郎也受不得挤,这钱花的值当。
青东一家四人、黑土一家两人和小虎、青石带着两个二三岁的双胞胎,倒是也把这个亭子坐满,“青石哥,红玉怎么不来?”
“她啊,今天这里人多,容易出纠纷,就领着一队人,在池里边呢,维护秩序呢,不然,这么多人涌入,人挤人,池边子也没个栏杆,说不好,一不小心就有人掉进池子里去了,年年这时候,也有不少人浑水摸鱼。她那位置看的倒是比咱这个好,”
没钱进亭子的人。绕了听雨池里三圈、外三圈,最前面一排拿着小板凳坐着,再一排拿着椅子坐着,再一排站着,后面就是站在板凳上、站在椅子上,或是找些高树,爬上去看。今天,这听雨池边恨不得塞下整个浔县的人,池边的树长得那么茂密,都是为了每年一次的水秋千盛事,有些像猿猴一样灵活的人,几步出溜出溜,就爬上了枝子,这根枝子上挂几个人,那根挂几个,把眼前挡视线的枝丫掰到一边,视野开阔,比那上百两才能订到的亭子里还好呢……
青石从石凳上站起来看了一眼,果然东南角池边有一小船,一飒衣女子手拿铁尺,带着一众人沿着池边缓缓划桨,边划边打量一下四周,过了好一会,等着人都坐满了,看到了青石这一个亭子,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往前划去,两个双胞胎看着母亲在船上,挣脱了父亲和奶妈,也要上船,终究是没上成,吵闹了一会。
不一会,听雨池,中心岛屿上的乐官开始击鼓吹笛,鼓声渐渐急促高鸣,声波唤来水波阵阵,随着一声划破天的铜锣声,戛然而止。
众人知道,这是要开始了,中间有人开始宣读,本次参赛的人名,中心小岛上的人,倒是站了一行人在伸展身体,五大行当和士馆每年自有两人名额,接着便是民间自发组织的队伍,共有四人名额,大虎便是去争取的四人名额,倒是也算是费了一番力气。
镗——镗——镗——!三声锣声落定,“……接下来,第一位上场的是,盐队代表——齐白琥。”
——看模样,是一个身姿流畅的十五六岁的小哥,穿了一身飘逸繁琐的暗纹素色大袖,青丝全放,任由春风飞舞,选了一曲钟峰白莲居士的《虞美人》作为伴奏。
歌姬唱腔悠扬婉转,最开始伴奏只有呜呜的笙声,只见那人慢慢膝盖微曲,秋千微微飘荡,往前去恍若素雅的敦煌飞仙,往后退好似下凡来的嫦娥仙子,风对他是如此多情,缠绕周身,鼓起青丝衣袖。脸上黛眉微蹙,飞眼流波,诉满情意。
眼看着秋千快要跟池边高大刺天的水杉持平了,加入穿透力较强的幽幽箫声——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唱段节奏转快,膝盖越发用力,秋千高高荡起,越荡越高,只见那人面上还是一副看淡风雨的神色,仿佛在那发力的并不是他,当将秋千荡到与横梁差不多快要平行之时,恰好唱到“问君能有几多愁”。
在最高处,如看破生死,放开双手,腾空一跃,弃秋千而出,在空中灵巧地向前翻阅了两个筋斗,风也极为给力,吹动衣袖,像白色花瓣在风中飞舞,正好在箫声散去,只余笙声的时候,双手抱膝宛如纯真的孩子般入水,闭上汪着几滴清泪的双眼,美人就此谢幕,只激起几滴泪珠——“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几人看着也连番鼓掌,大声喝彩,实在是妙!
音乐、技巧、力量以及这小哥对这曲子的理解实在是缺一不可,“这小哥身子也太柔软了些,选的这曲也合适。”白纭说道。
“是啊、是啊,你们知道大虎选了什么曲配吗?”青东问道。
黑土眼看着那还在那活动着四肢热着身的大虎,摇了摇头,“他准备的时候,倒是一直守口如瓶,而且一直也没回家,我也不知道他会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