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號穿过位面壁障的时候,舰体外壳的暗金色法则纹路全部亮了。
光从舰首蔓延到舰尾,沿著每一条焊缝和每一颗铆钉的边缘流淌。光头强用废铁拼装的装甲板在法则光的浸润下发出低频的嗡鸣。嗡鸣的节奏和洛凡的心跳完全一致。
观察窗外的流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蓝色。
地球的蓝色。
大气层的弧线从观察窗的底部出现,蓝得乾净,蓝得刺眼。洛璃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种蓝了。从深渊到废土,她走过的每一个地方,天都是灰的,黑的,脏的。
江城在脚下。
秦淮河的弯道,老城区的屋顶,城隍庙翘起来的飞檐。熟悉的街道格局从三万英尺的高度缩成了一张灰绿色的地图。
地图上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七个光点。
悬浮在江城上空约两千米的高度。每个光点的外围裹著一层流动的金色雾气,雾气的边缘不断剥落出细碎的光粒,光粒落到城市上方就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薄膜。薄膜覆盖了大半个老城区,薄膜
灵气在被抽。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不再是断断续续的了。信號满格。林振国的声音传进来,背景里夹著对讲机的嘈杂和远处的爆炸声。
“帝君。七名偽仙级目標从浮空仙岛投放,四十分钟前降落江城上空。阴山卫在赵无常指挥下抵抗,但对方的法则层级压制了所有攻击手段。城南已有三个街区被灵气抽乾,建筑物出现脆化坍塌。平民已撤离,但防线在收缩。”
他停了半拍。
“赵无常的左臂断了。”
洛璃的手指收紧了板砖的边角。
阿娜尔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下降航线已锁定。三十秒后进入江城空域。”
洛凡站了起来。
座椅上他坐过的位置还留著体温的压痕。他走向舰桥前方的观察窗。靴底踩在舱板上的声音和在废铁平原上踩碎金属渣的声音一样,稳,匀,每一步的间距不差一厘米。
他走到观察窗最前端的位置站住了。
琥珀色的瞳孔透过玻璃,看著两千米高度上那七个光点。
“开舱门。”
阿娜尔的手在操纵台上停了一秒。元初號的速度是三倍音速。三万英尺高度。开舱门。
她没有多问。手指按下了舱门控制键。
舰桥侧面的舱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滑开。风灌进来。三万英尺高度的风不是吹的,是割的。零下四十度的气流从门口灌入舱內,顾暖暖的头髮在一秒之內被吹成了水平。她的手死死按住膝盖上的碎终端,后背紧贴座椅靠背。
洛凡走到舱门口。
风打在他脸上。黑色长衣的衣摆在风里没有动。风在他身前三厘米的位置自动分流,从他的两侧绕过去。
他迈出了舱门。
三万英尺。没有任何承载物。
他的靴底踩在了空气上。空气在他脚下变成了固体。不是法则凝结的平台,不是金色文字铺成的路。是空气本身放弃了气態,在他的脚掌接触的那一刻选择了变硬。
洛凡从三万英尺的高度往下走。
每一步的速度和正常走路一样。步伐的节奏没有变。但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是五百米。
第一步。两万五千英尺。
第二步。两万英尺。
云层被他的靴底踩开了一个洞。洞的直径约三米,边缘整齐,像圆规画的。
第三步。一万五千英尺。江城老城区的屋顶已经能看清瓦片的顏色了。
地面上,赵无常半跪在城隍庙的屋脊上。左臂从肘关节处断了,断面被幽冥业火封住了血管,不流血,但魂体的边缘在那个位置塌了一块。右手握著锁链,锁链的另一端缠在一根倒塌的电线桿上。
他的前方五十米。一个穿白色长袍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白袍的下摆拖著金色的流光。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从高处看螻蚁时才会有的漫不经心。右手竖著一柄透明的长剑,剑身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
偽仙。
赵无常的膝盖在屋脊的瓦片上磨了一下。碎瓦从屋檐掉下去,落在三层楼高的城隍庙门前啪地碎了。
白袍偽仙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下界的亡魂,还不跪。”
赵无常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笑的形状,但嘴里全是铜锈的味道。
“你等著。”
白袍偽仙的眉毛挑了半分。
赵无常的独臂撑著锁链站了起来,歪歪扭扭,膝盖还在打晃。他抬起头,不是看白袍偽仙。是看天上。
天上有东西在下来。
一个黑色的点。从云层的破洞里落下来。下落的速度不像自由落体。太慢了。慢得像在散步。
黑点越来越大。从点变成了人形。黑衣。束带。靴底踩在空气上。
白袍偽仙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不解。他的透明长剑微微偏转,剑尖对准了下落的人影。
人影落到了两千米的高度。和七个偽仙平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