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弱了。是没了。
江城上空两千米高度范围內的所有空气流动在同一秒停止。云不走了。灰尘不飘了。白袍偽仙长袍上金色流光的飘动冻在了半路。
洛凡站在两千米的高度上。
琥珀色的瞳孔转了一圈。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七个光点,七个白袍身影,全部扫了一遍。
一圈。两秒。
扫过第一个偽仙的时候,那个偽仙的身体从中间裂开了。
没有力。没有法则波动。没有任何攻击的痕跡。只是被看了一眼。眼神经过的路径上,偽仙的肉身连同他外围的金色雾气一起沿著视线扫过的角度分成了两半。两半的截面光滑到能照出旁边偽仙惊恐的脸。
血从截面涌出来。不是红的。是金色的。金色的血在空气中飘了不到一秒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蒸乾,连血腥味都没有扩散出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洛凡的视线经过一个就碎一个。碎的方式不一样。第二个从头顶开始往下裂,第三个从左肩到右腰斜著断开,第四个原地炸成了金色的烟花。
到第五个的时候,那个偽仙反应过来了。双手捏了一个法印,嘴里的音节快到听不清。一面金色的护盾从法印中展开,挡在他和洛凡之间。
洛凡的视线落在护盾上。
护盾碎了。
碎片飞出三米远的距离之前全部化成了金色的粉末。粉末被不存在的风吹散。偽仙的法印还维持著。手指的姿势没有变。但手指从指尖开始透明了。透明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在消失,嘴张开了,一个音节卡在嗓子眼里,没有来得及喊出来。
整个人从下往上消散。脚先没的,然后小腿,膝盖,腰,胸。脑袋是最后消失的。消失前那双眼睛里装满了不理解。
他不理解。他是上界的仙人。他怎么会死在一个下界生灵的一个眼神里。
第六个和第七个偽仙没有等洛凡的视线扫过来。他们同时转身,朝浮空仙岛的方向飞。
飞了三米。
两个人同时停住了。不是自己停的。是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们。
他们低头。
各自的影子从脚底延伸出去,延伸的方向不是朝著太阳的反方向。是朝著洛凡。
影子的末端被洛凡的靴底踩住了。
“走什么。”
洛凡的声音传过来。带著气,带著胸腔的振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说话声。音量不高。江城城隍庙屋脊上的赵无常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偽仙的身体从影子连接的位置开始崩解。
金色的碎片从他们的脚底往上剥落,一层一层,像剥洋葱。每剥一层,他们的体型就小一圈。剥到最后,两个人同时缩成了两颗拳头大的金色光球。光球飘在空中抖了两下,然后碎了。
七个偽仙。从第一个碎到最后一个,全程十一秒。
江城上空覆盖了大半个老城区的半透明薄膜在七个偽仙全灭之后裂开了。裂开的碎片在空中化成细小的光点,光点被风吹散,有一些落到了街道上。
赵无常站在城隍庙屋脊上。独臂垂在身侧,锁链从手指间滑落,在瓦片上哗啦响了一声。
他的膝盖弯了。
不是被压的。是自己弯的。
一个字从他的嗓子里挤出来,声音哑得几乎没有调。
“帝君。”
地面上,防线后方的749局特战队员从掩体后面探出头。他们抬著头,看著两千米高度上那个站在空气中的黑色身影。
信號弹没人打。欢呼声没人带头。
安静了三秒。
三秒后,城隍庙门前的广场上,一个刚刚把平民转移到地下防空洞的年轻士兵扔掉了手里的对讲机。他盯著天上看了两秒,然后张开了嘴。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衝出来,带著哭腔和嘶哑,混成了一个分不清是哭还是喊的声音。
第二个人加入了。第三个。第十个。
声音从城隍庙前的广场蔓延到隔壁巷子,从巷子蔓延到街道,从街道蔓延到整个老城区。
洛璃从元初號的舱门口趴出半个身子。风吹得她眼睛酸。她眯著眼往下看,看到了两千米
她也抬头。
洛凡站在她下方三十米的空气中,黑衣的背影被江城上方重新露出的太阳照出了一圈金色的轮廓。
洛璃的眼眶热了。她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擦完之后嘴角咧开了。
她扒著舱门的边框,朝
“爹,你看到没有,他们都在喊你的名字。”
洛凡没有回头。
天空更高处,浮空仙岛的虚影在阳光下投了一片跨越四个时区的阴影。阴影的边缘正在加速实体化。从百分之二十一变成百分之二十三的时间不到两分钟。
仙岛的阴影深处,一只遮天巨手从虚影中探了出来。
手掌的面积大到从地面上看过去,把太阳挡了一半。手指的关节处流动著金色的铭文。铭文的亮度在增强。
巨手拍下来。
目標不是洛凡。
是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