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的结果让他的面罩后传出了一声粗重的喘息。
“你的法则密度超出了三界天道的承载上限。你不属於这个宇宙的规则框架。我方的万仙大阵可以锁定任何三界之內的目標，但你——”
他的话没说完。
洛凡的右脚从坑洞边缘迈了一步。踩进了坑洞里。靴底落在金仙身前一米的碎石上，碎石没有碎。只是被踩进了地面两厘米。
金仙的膝盖弯了。
这次不是站不稳。是跪了。
他的双膝在靴底落地的那股压力下自动弯折，膝甲碰到碎石的声音清脆得像打了两声快板。金色鎧甲的关节处发出咔嗒咔嗒的连续响，每一个关节都在用力对抗弯曲，但每一个关节都在输。
“上界当年封印地球灵脉，窃取龙脉精华。”洛凡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球进入末法时代。灵气断流。生灵困顿。”
他蹲了下来。
琥珀色的瞳孔和金仙面罩上那颗快熄灭的宝石平视。
“偷了东西，现在又来偷。你们上界管这叫什么。收割”
金仙的喉管里挤出了一个字。变了调的，含混的一个字。
“饶。”
洛凡站了起来。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上，空的。
掌心上浮现了一行金色的字。
字的內容在金仙面罩的宝石残光中映了出来。金仙的有机眼在面罩后面读到了那行字。每读一个字，他的身体就矮一寸。不是缩小。是被压。被文字里蕴含的法则一层一层地往地面压。
生死簿。
金色文字从洛凡的掌心飘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金仙身上。每落一个字，金仙的金色鎧甲就暗一分。鎧甲上的法则铭文在文字接触的瞬间全部熄灭，像灯泡被拔了电源线。
“自爆禁制检测到了。在你心臟后面三寸的位置。”洛凡的语气和聊天气一样。“生死簿改了你的死法。从现在起你只能按我写的方式活，按我写的方式死。自杀这个选项从你的人生里刪了。”
金仙的面罩碎了。
碎片掉在碎石上叮叮噹噹响了好几声。面罩后面的脸露了出来。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但眼窝的深处有一种极老的东西在藏著。活了几千年的东西才有的那种浑浊。
浑浊里全是恐惧。
“上界的玉帝。”洛凡说。“醒了没有。”
金仙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醒了。帝尊三日前甦醒。他已经知道了深渊的坍塌和你的存在。他说——”
他咽了一口金色的口水。
“他说，准备发动诛神阵。目標是你。”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在正午的阳光下动了一下。眉心那道竖纹没有变深，也没有变浅。
他转过身，从坑洞里走了上去。
洛璃站在坑洞的边缘。她蹲在青石板上，两只胳膊撑著膝盖，歪著头看坑底瘫软的金仙。
她的眼睛往洛凡身上一转。
两步衝过来，胳膊搂住了洛凡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爹。你终於活生生站我面前了。”
声音闷在他的衣服里，带著鼻音。
洛凡的右手抬起来，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大，拍在头髮上发出一声轻响。
“鬆开。人看著呢。”
洛璃没松。
广场四周的749局特战队员和阴山卫都在看。赵无常的独臂垂在身侧，看著这一幕，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抽。
通讯频道里，林振国的声音带著一种费了力气才压平的颤。
“帝君。全球直播从未中断。十四亿人在看。”
洛璃的脑袋在洛凡胸口蹭了蹭，声音依然闷在衣服里。
“让他们看。”
顾暖暖从元初號上下来的时候扶著阿娜尔的手臂。后脑上的包消了大半。她站在广场边上，看著洛璃抱著洛凡的背影。
碎了一半的终端夹在另一只胳膊
她的脸颊上有一点顏色。被风吹出来的，还是別的什么。
浮空仙岛的虚影在所有偽仙被消灭之后停止了实体化。百分之二十三。卡在了那个数字上不动了。
但虚影没有消散。
它掛在同温层上方，阴影覆盖了四个时区。
仙岛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