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仙被从坑洞里提出来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聚了人。
不是749局安排的。是自己来的。老城区的居民从防空洞里出来之后，看到天上的巨手消失了，七个偽仙的金色雾气散了，城隍庙前面的广场上有一个穿金色鎧甲的东西被按在地上。
人越聚越多。三百，五百，一千。
站在广场周围的街道上，站在临街店铺的阳台上，站在对面居民楼的楼顶上。手机全部举著，屏幕朝著广场中心。
全球直播的信號从749局的加密频道切换到了民用网络。林振国点的头。龙首批的。
十四亿人的屏幕上，画面是江城城隍庙前面的广场。
广场正中间，那个坑洞已经被赵无常带人用碎石填平了。平整的石面上坐著那个金仙。
坐姿不是自愿的。是被洛凡生死簿的文字固定在坐姿上的。金色鎧甲已经暗了九成，剩下一成的微光从心甲的位置渗出来，节奏和心跳一致。
洛凡站在金仙面前两米的位置。
黑衣。束带。琥珀色的瞳孔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很浅。不发光，不发热。普通得像邻居家刚睡醒出门打酱油的哥们。
但没有人敢看他的眼睛超过三秒。
洛璃搬了一把摺叠椅，坐在洛凡右手边三米的距离。椅子是赵无常从城隍庙里搬出来的。椅面上还贴著一张圆形的標籤，標籤上写著资產编號和城隍庙的管理章。
她的腿翘著，板砖立在膝盖上，一只手搭在砖面上。另一只手拿著一袋花生。
花生是徐老虎从旁边小卖部的仓库里翻出来的。小卖部的老板跑去防空洞了，门没锁。
洛璃嗑著花生，花生壳朝坑洞填平的位置扔。
“老林，录像了吗”
林振国站在广场东侧的指挥车旁边。对讲机贴著嘴唇。
“全频段实时存储。”
“那行。”洛璃磕了一颗花生，壳朝金仙的方向弹了出去。壳打在金仙的膝甲上，弹到了旁边的石面上。“开始吧。审他。”
洛凡没有看洛璃。他的视线从嘴开始就落在金仙身上。
“名字。”
金仙的嘴张了两下。面罩碎了之后，他的五官暴露在阳光下，年轻的脸和苍老的眼形成了一种让人不舒服的错位。嘴唇乾裂，金色的血痂掛在唇角。
“辛。上界天枢院第三十七序列驻守仙，法號清辰。”
“职务。”
“第七收割组前锋。负责评估目標位面灵脉质量，部署灵气抽取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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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的琥珀色瞳孔在阳光下眯了一丝。
“第七收割组。一共几个组。”
“九十一个。每个组负责一到三个位面。”
广场周围聚著的人群安静了。不是因为听不到。749局的技术人员把现场的声音接入了广场四角的扩音器。每一个字都被放大到整个老城区都能听见。
九十一个收割组。一到三个位面。
一个观眾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直播间的弹幕。弹幕的內容被信號延迟压了三秒。
洛凡没有管弹幕。他的下一个问题已经出来了。
“地球在第几轮收割。”
“第四轮。”金仙的声音比刚才小了半个调。“第一轮在公元前三千年。彼时地球灵脉充沛，上界的灵气来源中有百分之七十三来自地球位面。第二轮在公元前五百年。灵脉的主干被抽取了六成。第三轮在两千年前。那次之后地球进入末法。灵气浓度降到万分之一以下。”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四轮的准备工作从三百年前开始。上界在地球的灵脉节点上布置了九十九颗种子。种子在灵气浓度降到极限之后会反向抽取人类的念力和生命力作为替代燃料，为第四轮收割提供启动能量。”
广场上有人在骂。声音从人群里一片一片地冒出来。骂的內容听不太清楚，但调门越来越高。
洛璃的花生嗑完了。空袋子被她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里。她的腿从翘著变成了踩在地面上。眼睛盯著金仙，脸上没有了嗑花生时候的散漫。
“九十九颗种子。”她的声音很平。“种在哪。”
金仙的眼珠转向了洛璃。然后迅速转回来看洛凡。洛璃身上没有法则压制。但他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让他本能地迴避。
“种在人类的聚居地中心。每颗种子偽装成当地文明的信仰符號。庙宇，教堂，神殿，圣地。人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种子供奉念力。念力积累到閾值，种子就会发芽。”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发芽的那一刻，就是第四轮收割的启动信號。浮空仙岛会完全实体化。仙岛的底部会释放吸取阵，覆盖地球全域。所有灵脉残余和人类的生命力將在七天之內被抽取殆尽。”
“七天。”洛凡重复了两个字。
“是。”
“然后呢。”
金仙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地球位面会被归入报废序列。同404號位面一样。变成垃圾场。”
广场上的骂声变成了吼。有人的手机掉在了地上。有人的膝盖软了。有人的拳头攥得指甲嵌进了掌心。
洛凡的表情没有变。
他蹲了下来。琥珀色的瞳孔和金仙平视。
“你刚才求饶的时候用了一个字。饶。”
金仙的身体缩了一下。
“我想问问。你们在抽乾地球灵脉的时候。地球上的生灵向你们求饶过吗。”
金仙的嘴合上了。